从腥气冲天的肉市的中脱身,陈锋提着刚才买好的那块前腿,领着星若转进了一条弥漫着辛辣与酸爽气息的巷弄。
这里是调料与腌制品的集散地,一坛坛青花大瓮整齐排列,空气中浮动着豆瓣的醇厚、泡椒的清爽以及老陈醋那股子钻鼻子的酸劲。
星若紧紧跟在陈锋身后,眼神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渴求。
她看着陈锋在一家挂着“老马家泡货”招牌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陈锋说要做鱼香肉丝,此刻却没有带她去买鱼,反而到这个泡货店,这让她非常疑惑。
“师傅,这道菜为什么要叫‘鱼香’,却不用鱼呢?”星若抿了抿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柔和。
“这就是川菜的精妙之处。所谓的‘鱼香’,并不是真的加了鱼,而是用泡红辣椒、葱、姜、蒜、糖、盐、酱油等调料,模仿四川民间烹鱼的调味方法演变而来的。”
陈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摊位上那一坛红得发亮的泡椒,“而这其中的灵魂,就在这泡红辣椒里。没有它,这道菜就没了脊梁骨。”
一旁的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马,人送外号“马快手”。
他正拿着长长的竹筷翻动着坛子里的泡菜,见陈锋走过来,浑身穿的考究,眼神里闪过一抹精明,随即换上一副热络的面孔。
“哟,老板,来进货吗?今天这泡红辣椒刚开坛,水灵得很,看看?”马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从坛子里夹出一串红彤彤的辣椒,在陈锋面前晃了晃。
那辣椒确实好看,个头匀称,皮色红亮,还挂着晶莹的酸水。
陈锋轻轻点了点头,凑近闻了闻,又伸手轻轻捏了捏辣椒的末端。
“星若,来看看。”陈锋招了招手,“你闻闻这味儿。”
星若有些局促地凑过去,鼻翼微动。一股纯正的酸香扑面而来,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能让人生出津液的清爽。
“记住这股味儿。”陈锋低声教导,“好的泡椒,酸味是醇厚的,不带刺鼻的工业醋精味。
而且颜色要红亮,但不能是那种不自然的鲜红。象这种的的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它的质地。”
陈锋转头看向马老板:“老板,这辣椒看着不错,我今天用量大,给我装五斤。”
马老板一听买的多,眼睛登时亮了,手底下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成嘞!老板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挑最好的。”马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索地从旁边已经装好了一半的一个大塑料筐里往外抓,
“这样,这一筐底下还剩几斤,也是今早刚捞出来的,我给你凑一凑,一锅端走,省得我再开新坛子了,每斤再给你便宜五毛钱,怎么样?”
说着,马老板也不等陈锋同意,就开始往秤盘里倒辣椒。他动作很快,看起来是在帮陈锋省钱省事,但陈锋的眼神却沉了下去。
“老板,不急,先让我看看。”陈锋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马老板正要倒下去的勺子。
马老板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打着哈哈道:“老板,您看我这手脚多麻利,保准不差您称。这底下的一样新鲜,我还能坑您不成?”
陈锋没理会他的话,而是顺手拿起摊位旁的一个长柄漏勺,在马老板刚才那个大筐的底部轻轻拨弄了几下。
随着漏勺的翻动,原本红亮的辣椒丛中,翻出了一些颜色发黑、甚至已经有些软烂化水的碎辣椒。
那些辣椒由于泡的时间太久,或者是因为压在底部太重,已经彻底丧失了弹性,散发出一股子闷闷的、甚至带着点腐败气息的酸味。
马老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尴尬地咳了两声,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星若在一旁看得真切。她虽然不懂做菜,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师傅,发现师傅并没有象她想象中那样发火,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马老板。
陈锋收回漏勺,指着那些发黑的残次品,语气平稳:
“老板,你们做生意图个快,想省点事,我能理解。
但做厨师的,图的是个‘稳’。这底下的辣椒已经走味儿了,我要是带回去炒了,这一锅鱼香肉丝就彻底废了。那一两块钱的便宜,买不回我店里的招牌。”
马老板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道:“哎哟,瞧我这记性,估计是昨天剩下的几个沉底了,没注意,没注意。老板您眼毒,您眼毒。”
“星若,看仔细了。”陈锋转头看向星若,这是他给徒弟上的第二课,“在市场上,有的时候有些老板想早点收工、多赚点钱,这本无可厚非。但作为一名厨师,你得有自己的标准。你的标准低了,食材就会骗你;你对食材敷衍了,最后吃到嘴里的客人就会对你敷衍。在这个市场上,我们不用跟人家发生争执,但必须清醒,不能挑到差进货。”
星若认真地听着,重重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