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燥热的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老刘顺着巷子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足足两百米,停在一个长满青笞的废弃旧水箱旁,才停下了脚步。
他整个人虚脱似的靠在水泥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糊成了一片,顺着下巴滴在老旧鞋面上。
他颤斗着从裤兜里摸出了那个被汗水浸得稀烂的牛皮纸包。
看着里面白色的巴豆粉,老刘突然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的老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后巷里分外响亮。
老刘的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但他象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哭,一边咬着牙狠狠地骂着自己。
“刘成!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废物!”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了下去,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
“连个坏人你都做不彻底……你装什么圣人啊?你假惺惺给谁看呢!”老刘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你老婆现在在医院等钱救命……你现在连一碗面都卖不出去,你在这儿讲什么良心……良心能换成药吗?
良心能交住院费吗!”
老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恨陈锋夺走了他的生意,但他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讲究什么“做人的底线”,恨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小娃娃的眼睛时,手却软掉了。
如果刚才他心一横,把药撒进去,现在的“人间烟火”说不定已经乱成一团了,他的面馆明天就能重新开张。
“活该你穷……活该你赚不到钱……你这种人,生来就是受罪的命……”
老刘死死地攥着那个纸包,用力一拧,将里面的粉末和牛皮纸一起,狠狠地撒在了地上的青笞里。
他看着白色的粉末在潮湿的泥土里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滩肮脏的白水,心里那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阳光通过残破的房檐打下来,正好照在他沾满了泥垢的手上。
这双手,拉了三十年的面,养活了一个家。
可到了现在,在这座越来越繁华、越来越讲究“体量”和“资本”的城市里,他这双只会拉面的手,却连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
“这都是命啊……都是俺没本事……”
老刘撑着墙,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的两条腿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有些发软,整个人看上去象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有些麻木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顺着那条长满了青笞的后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那家已经没了希望的面馆走去。
明明是大中午的,但老刘觉得,他眼前的天,已经黑透了。
下午一点半,店里的最后一位食客抹掉嘴上的油渍,将空碗“哐当”一声放回桌上,才意犹未尽地推门离开。
“人间烟火”那斑驳的木门缓缓合上,喧嚣了一中午的店堂总算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一百份红烧肉的业绩也达到了指标。
苏晨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捶着自己有些发酸的大腿。
但没歇两秒,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般站起身,扯着肩膀上的抹布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当他走到最角落那张有些昏暗的桌子旁时,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陈哥,你快过来看,这儿有个包。”苏晨伸手从长凳的最里侧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物件,扯着嗓子朝厨房喊了一声。
陈锋正弯着腰把洗干净的砂锅整齐地码在灶台下,听到声音便直起腰,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大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洗得发白的蓝白色旧布包。
拉链早就坏了,用一根暗红色的粗棉线松松垮垮地系着,上面还沾着不少白色的面粉印子。
“谁落下的?”陈锋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不知道啊,中午人太多了,转眼就记不清谁坐这儿了。”苏晨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自责,
“我光顾着端肉了,没太注意。”
星若这时候也端着一叠洗干净的小碗走了过来,探着头看了一眼:
“师傅,要不打开看看吧?里面万一有身份证或者手机什么的,咱们也好联系人家。
丢了包,失主现在肯定也很急的。”
陈锋没说话,大拇指一挑便解开了那根粗棉线。
包里没有钱包或者手机身份证等可以确认身份的东西,除了一把旧钥匙和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最显眼的是厚厚一沓边缘已经被捏得卷翘的纸张。
陈锋伸手将那沓纸抽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几张盖着医院红公章的“欠费催款通知单”,上面的名字写着“张秀兰”,而下方的缴费金额一栏,用黑色的签字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数字触目惊心。
陈锋的眉头微微一皱,顺着往下翻。
底下是一本用记帐本改成的“医疗帐目”,每一页都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