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关上后备箱的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星若写满了担忧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正抱着一大箱老抽和冰糖、累得呼哧带喘跑过来的苏晨。
陈锋拉开车门,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眯了眯。
“老刘那家面馆,这几天中午,连一碗面都没卖出去。”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苏晨把箱子往后座一放,整个人僵住了:“一碗面都没卖出去?怎么可能……老街虽然老了,但中午总有些老街坊……”
说到这儿,苏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起了这几天中午,“人间烟火”那排得看不到头的长队。
很多人都被网上的推文和视频吸引过来,甚至连老街本来的那些街坊,这几天都在围着他们的店转。
一条街上的客流量,就那么多。
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人间烟火”这一家店身上的时候,那些本来就只是勉强糊口的老字号,连最后一口汤都喝不上了。
“陈哥……是因为咱们?”苏晨的声音有些发发颤,眼神里闪过一丝内疚。
他一想到一个家里有着重病妻子的中年男人,因为他们店里的火爆而连一碗面都卖不出去,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等死。
他的心里就感到一阵难受,呼吸都不顺畅了。
“做生意凭手艺,不怪咱们。”陈锋发动了引擎,面包车发出一声有些苍老的轰鸣,
“但老街就这么大。一家独大,把别人的烟火气都掐死了,那就不叫‘人间烟火’了。”
陈锋一脚踩下油门,小车在柏油路上猛地一个调头,开始朝着老街的方向狂奔。
“师傅,那咱们买这么多肉,是要分给刘大叔吗?”星若把萌萌往怀里紧了紧,轻声问。
“分给他,他不会要的。”陈锋盯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你给他送钱,他只会觉得是在施舍。
他是个拉面的,不是要饭的。”
“那咱们这是……”苏晨忍不住问。
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晨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咱们店里的仗打完了。下午,换个战场。”
轿车再次慢腾腾地开进了老街狭窄的巷子里。
车子还没停稳,苏晨就急急忙忙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后座上那一整箱沉甸甸的老抽和冰糖搬到怀里,两条骼膊被压得有些微微发抖,但他的步子却迈得很快。
“陈哥,我先过去。你和星若看着点萌萌,别让这小家伙被后面运货的三轮车给刮到了。”
苏晨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足足有几十斤重、被编织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半扇猪肉,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是浆糊一片。
陈哥虽然说了“换个战场”,可这半扇猪肉加之一整箱调料,怎么看都象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陈锋熄了火,拔下钥匙。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依偎在星若怀里昏昏欲睡的萌萌,眼神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星若,你和萌萌在车里休息先吧。”陈锋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安全带,“我和苏晨把肉抬过去就行。”
“知道了,师傅。”星若乖巧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有些心疼地在萌萌肉乎乎的后背上轻轻拍着,目光却有些担忧地看着陈锋的背影。
她知道,只要师傅认准了的事,那就是一定要做的。
而此时,在老街中段。
“老刘面馆”那扇有些年头的卷帘门死死地合著,门面上的绿色塑料招牌早就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褪光,在周围几家重新粉刷过的店面映衬下,显得分外落寞。
面馆里面黑沉沉的,连一盏灯都没舍得开。
刘成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灶台旁的长凳上。
他的两条骼膊有些无力地撑在膝盖上,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抓绕着自己的头发。
他从回来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坐了足足几个多小时。
中午在“人间烟火”吃过的那碗红烧肉,此时仿佛还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那股温热、香甜的味道,象是一记记记耳光,不停地在他脸上狠狠地抽着,抽得他整张老脸都有些发烫发烂。
“俺不是个人啊……俺怎么能想出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刘成有些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两只手用力地在自己的面颊上搓动了几下。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巨大的羞愧和对未来的绝望里,脑子里乱得象是一锅粥,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每天走哪儿都离不开的那个蓝色旧布包,此时根本就没在他的手边。
“砰,砰,砰。”
寂静的店堂里,突然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刘成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象是惊弓之鸟一般,直接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他有些慌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有些警剔地朝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