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界主站在席位前,三枚熄灭界灯轻轻碰撞。
没有人催他坐下。
公证海上的十七个世界名字仍未散去。那些名字象一排无声墓碑,将前四域华丽贡献表映得格外刺眼。
温照尘敲了一次钟。
“第二问结束。”
第三枚问契亮起。
所有目光重新落到顾长渊身上。
很多人以为,他最后一定会为第九域求情。
也许会说诸天同样被白烬压迫,也许会强调后人不该替先人偿罪,或者要求将三千年欠债全部取消。
顾长渊却只问了一句。
“第九域应缴之债,为何转给第八域?”
司空晏显然早有准备。
“九域古契附则,任何一域失联、灭域或无力履约,其相邻守域应承担连带责任,以保证总阵不因单域变故中断。”
“第九域伪造灭域,苍梧作为第八域,承接其阵位与责任,合乎古契。”
顾长渊道:“原文。”
司空晏抬手,一段金色律文出现在上空。
澹台镜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
“这是抄本。”
“镜海公证抄本,与原契同效。”
“抄于何年?”
“景和历三百二十七年。”
“白烬隐界之后。”
司空晏眼神微冷。
“附则本就用于处理第九域灭失后的责任空缺。”
“所以它不是第九域签过的契。”澹台镜道,“是第九域消失后,其他人替它补写的责任。”
会场响起比之前更大的议论。
温照尘抬手调取镜海备案。
层层水幕展开,无数古老卷号从公证海深处浮出。镜海以保存契约闻名,理论上任何影响九域的附则,都该有原契母卷、各域签印与历次修订记录。
可连查七层,只找到后世抄本。
没有母卷。
没有第九域域印。
甚至连苍梧当年的正式同意印也没有。
苍梧军府代表霍然起身。
“第八域从未签过?”
司空晏道:“紧急连带责任无需再次签署。九域古契主体已预先授权。”
“那便把预先授权的原文拿出来。”澹台镜道。
司空晏沉默一息。
“原契存于上渊无名库,未经司界主许可,不得调阅。”
“又是不可以调阅。”裴烈冷笑,“欠债的人看不到,替债的人也看不到,只有收债的人知道它写过。”
温照尘没有笑。
镜海主持公证,最忌讳的便是“只有一方见过原件”。若连镜海备案都只有抄本,这份所谓连带责任的信用根基已经出现裂缝。
一名苍梧老者沉声道:“在原契公开前,苍梧要求暂停第九域转债追缴。”
另一名界主随即附和。
很快,苍梧席位上有近半数人起身。
他们未必站在第九域一边。
他们只是终于意识到,苍梧三千年替别人交出的世界,可能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份真正由自己签下的依据。
司空晏看向温照尘。
“公证会无权暂停九域总阵追缴。”
“无名库涉及古战内核,不能因一场地方公证开放。”
温照尘命人把镜海所有与“连带责任”有关的备案全部调来。
水幕一层层下沉。
最早的一份抄本出现在白烬隐界后的第三年,上面只有第一域司界署印与镜海存盘印。第八域签名处是一块模糊的代行印,注释写着“苍梧主印战损,暂由上渊庭代署”。
“苍梧主印何时战损?”一名苍梧界主问。
无人回答。
再往后,代行印被不断引用。每一次新抄本都将上一份抄本当作依据,时间久了,最初那块没有苍梧同意的代署,竟被写成了“历代共同确认”。
澹台镜将抄本顺序排列。
“第一份没有原契。”
“第二份引用第一份。”
“第三份又引用第二份。”
“抄了一千年,假的也不会自己变真。”
司空晏冷声道:“你无权在原契尚未调出前断言其假。”
“那便调出。”
“无名库不可开。”
“既不许看,也不许质疑。”澹台镜看向公证钟,“镜海公证律里,这叫什么?”
温照尘没有替上渊庭圆场。
“单方不可核验条款。”
“信用等级,最低。”
会场里第一次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住。因为这并不好笑。苍梧一百多座世界,就是在这种最低信用的条款下被送上献界台。
楚天衡指尖按住验域使令时,脑海里闪过许多界主的脸。他曾告诉他们原契不可质疑,告诉他们拒缴会危及九域。如今他才发现,自己背诵的每一句依据,都来自一份没人见过原本的抄写。
楚天衡一直站在验域使席。
他的面前摆着数十册催缴记录。每一册上都有他的签名,也有被追缴世界的哭喊、抵抗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