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魏忠贤后,朱由检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广东通志》看得入神。
上午和魏忠贤的交易进展顺利,让他此刻的心情很不错,嘴里轻哼着小曲。
“王爷,”王承恩从廊下走过来,脚步有些急,“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王爷即刻入宫。”
这么快?
昨天递了奏本,上午才得到魏忠贤的应承,下午就等到了兄长的召见。
“更衣。”他放下书站起身,神情凝重。
信王府到紫禁城的距离不算远,坐轿子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朱由检坐在轿子里,通过轿帘的缝隙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昨日爆炸后的痕迹还在,有些房屋的墙壁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有些店铺的门板还没来得及装上,但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人们的记性是短的,昨日的灾难,今天就已经被日常生活的锁碎淹没了。
乾清宫的暖阁里,天启帝已经等了很久。
朱由检走进暖阁的时候,天启帝正坐在靠窗的炕上。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框还是有些凹陷,嘴唇上的血色也不多。
“臣弟叩见陛下。”朱由检跪下行礼。
“起来起来。”天启帝的声音有些急,“到朕跟前来。”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炕边。
“弟弟,”天启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关切,“你身体可好?昨日那场爆炸,没伤着你吧?”
“回陛下,臣弟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天启帝点了点头,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朕今天退朝后才看了你的奏本,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病?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还是有什么妖人蛊惑你?”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攥着朱由检的手也越来越紧。
朱由检感觉到兄长掌心的凉意,心里微微一酸。
“陛下,”他的声音平稳,“臣弟没有心病,也没有人蛊惑,臣弟上这道奏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天启帝盯着他看了很久,象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深思熟虑?”天启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你才十六岁,什么深思熟虑?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话?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臣弟。”
“那你为什么要走?”天启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是朕的亲弟弟,朕登基这些年,朝里朝外多少事,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好不容易大了,朕想着你能帮帮朕,你却要走?”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松开朱由检的手,靠在炕上的靠垫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片刻,天启帝睁开眼睛,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太监们。
“都退下。”
太监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最后一个出去的太监轻轻带上了门,暖阁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天启帝拍了拍身边的炕沿:“坐这儿来。”
朱由检依言坐下,兄弟俩肩并着肩,像小时候一样。
“弟弟,”
“朕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些年,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辽东那边,打了几年的仗,银子花了无其数,人死了无其数,可后金那帮人不但没打退,反而越来越嚣张。”
天启帝的目光飘向远处,入神的盯着地上。
“朝廷里那帮文官,嘴上说着忠君报国,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官位和银子,东林党的人说魏忠贤是奸臣,可他们自己呢?除了会骂人,还会干什么?”
“朕用魏忠贤,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能办事。”
“那些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朕不能干,文官们不肯干,就只能让太监去干!朕知道魏忠贤贪,知道他坏,可没有他,朕连眼前这点局面都维持不住。”
朱由检听着兄长的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看到的天启帝是一个“木匠皇帝”“昏君”的形象——不理朝政、沉迷木工、宠信魏忠贤、任由阉党祸乱朝纲。
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青年,不是史书上一个扁平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陛下……”
“叫哥哥。”天启帝打断了他,“这里没有外人。”
朱由检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哥哥。”
天启帝的眼框忽然有些泛红。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父皇还在当太子,他们兄弟俩住在慈庆宫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母妃死得早,父皇又整日忙着读书、应付万历皇帝的猜忌,根本没时间管他们。
是比他大六岁的朱由校带着小朱由检,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教他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他记得有一次,朱由检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是他一夜没睡,守在床边,用凉帕子给朱由检擦额头,一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