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天时间。”
很快徐应元就给王承恩带回了消息——名单上的人大多在外地做官,只有孙传庭在京城。
此人原是永城知县,后因功入京升任稽勋司郎中,不过上任没几天就辞了官,因为“看不惯魏忠贤专权”,现在正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种田。
两日后,王承恩站在信王府的侧门外打量着面前这个中年人,好奇此人有何本事,值得王爷如此重视。
“孙先生,王爷请您进去。”
孙传庭还了一礼,跟着王承恩往里走,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书房门口。
“王爷,人到了。”
“进来。”
王承恩推开门,侧身让孙传庭先进去。
朱由检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
打量片刻后,朱由检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孙传庭,明末秦军统帅,多次击败李自成,最后战死潼关的孙传庭;《明史》说他“仪表魁硕,沉毅多略”,至少“沉毅”二字是准的。
“孙先生,请坐。”
孙传庭行了一礼,在书案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承恩斟了茶,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朱由检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通过茶盏的热气打量着对方。
孙传庭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山西口音:“殿下召见草民,不知有何吩咐?”
“孙先生是进士出身,怎么自称草民?”
“草民已经辞了稽勋司郎中的差事,如今就是一介布衣。”孙传庭的语气平淡,象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为什么辞?”
孙传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朱由检:“因为不想给阉党磕头。”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朱由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孙先生快人快语。”他放下茶盏,“那你知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就藩了?”
“知道,京城都在传。”
“那你是否会觉得,我是被魏忠贤逼走的?”
孙传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草民觉得,殿下不象是被人逼的。”
“哦?为什么?”
“被人逼的人,要么愤懑,要么恐惧,可殿下看草民的时候,眼神里既没有愤懑,也没有恐惧。”
朱由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孙传庭,果然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孙传庭这才注意到,书架上、桌案上、甚至地上,到处都堆着书和册子。
“孙先生,你来看。”
朱由检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他。
孙传庭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凝住了。
这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是朱由检的亲笔,标题写着:《广州市舶司总理纲要》。
他往下翻——
第一,清查历年帐目——近五年税收总额、上交数目、截留数目、各处孝敬的名目和数额……
第二,收拢本地商户——这是重中之重的第四条,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行小字……
孙传庭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凝重。
这份文章事无巨细,从战略到具体事务,事无巨细,规划的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虽然很多内容还只是概括类的,但对于一个身处千里外的京师,从未去过广州的藩王而言,已经是殊为难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殿下,”孙传庭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份东西,是殿下自己写的?”
“不然呢?”
“你以为我关在府里这些天,只是在跑步?”
孙传庭没有回答,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更详细的内容——关于广州港每年的洋船数量、主要商品、价格波动,关于南洋诸国的物产和航线,甚至还有关于西洋人东印度公司运作模式的介绍。
“这些……殿下是从哪里知道的?”
朱由检指了指书架上的那些书:“《粤大记》里有历年洋船数量的记录、《天工开物》里讲了瓷器和丝绸的成本构成,至于西洋人的事……”
他拿起一本装帧怪异的书晃了晃:“濠镜澳来的传教士带过来的,他们想传教,得先让中国人觉得他们有本事,所以他们写了很多介绍西洋风物的书。”
孙传庭接过那本书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确实如朱由检所说。
过了一阵,孙传庭合上了书籍,忽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朝着皇城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正色看向朱由检。
“殿下的这些想法,陛下知道吗?”
朱由检心中一愣,没有想到孙传庭竟然如此直率,面上却不慌不乱道:“此事我早已入宫禀告陛下,陈述海贸之利可弥补国库之虚。”
“若非如此,陛下又如何愿意,冒着朝野凶凶,由一藩王总理市舶司?”
孙传庭微微皱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