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中国台湾,大员。
热兰遮城的外墙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红白蓝三色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从巴达维亚驶来的五艘战舰已经在港内停泊了半个月,每天清晨炮手们都要进行例行操练,炮声震得城堡的窗嗡嗡作响。
码头上的苦力们已经习惯了这幅景象一荷兰人的战舰排成一列停在外港,船舷的炮窗从早到晚开着,黑默默的炮口对着外海。
今天港口来了三艘大型战船,船头上挂着绣着“芝”字的青色战旗。
郑芝龙到了。
郑芝龙的旗舰缓缓靠岸,跳板刚搭好,一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身影便大步走下船,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绸袍、有的披甲胃,一行人脚步匆匆地朝城堡走来。
奴易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弗雷德里克·德·豪特曼。
“人都到齐了。”
豪特曼放下手里的烟斗,灰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设在城堡一楼的议事厅。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墙壁上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徽章和一幅远东海域的海图长桌上铺着一张濠镜澳港防图,标注着炮台位置、水道深度和驻军估算。
郑芝龙坐在长桌一侧的正中,何斌坐在他右手边,充当翻译。
刘香、李魁奇、李国助、钟斌、施大瑄、洪旭等一众十八芝骨干分坐两侧。
荷兰这边奴易兹坐在主位,豪特曼坐在他左手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书记官坐在角落里,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奴易兹没有寒喧,开门见山。
“诸位,今天我请各位来,是要宣布我们公司的一个决定。”
何斌同步为同伴们将荷兰语翻译成闽南话。
“荷兰东印度公司将在今年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期间对濠镜澳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为期可能长达三个月以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下。
刘香和李魁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郑芝龙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
奴易兹继续说道:“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占领濠镜澳————本公司很清楚,濠镜澳的葡萄牙人经营了数十年,城防坚固,1622年的教训我们不会忘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濠镜澳外海画了一个圈,“我们的策略是封锁,用舰队封锁濠镜澳的外海航道,切断它与广州和果阿之间的贸易线。”
此时荷兰舰队的总司令豪特曼站起身来,用一根细木棍指着海图上标注的水道。
“濠镜澳的地理位置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它的港口朝西,出港后只有两条航道可以进入南海,只要封锁了这两条航道,濠镜澳的葡萄牙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郑芝龙微微点头。
奴易兹补充道:“封锁濠镜澳的目的是打击那位信王的贸易,逼迫广州的明廷让步,最终迫使他们抛弃葡萄牙人,转而与本公司通商。”
刘香这时候开口了,”总督阁下,你们要打濠镜澳,这是你们跟葡萄牙人的事,为什么要找我们?”
何斌将他的问题翻译成荷兰语。
奴易兹看了他一眼。
“因为本公司的舰队虽然强大,但战舰数量不足以同时封锁濠镜澳外海、威慑广东水师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增援。”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你们——十八芝集团的船队。”
何斌翻译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郑芝龙抬起眼睛,忽然吐字清楚的荷兰语问道:“总督阁下的意思是,要我们出兵配合贵公司的舰队?”
“正是。”奴易兹点了点头,对郑芝龙所表露出的语言天赋丝毫不意外。
“我们将出动至少八艘主力战舰参战,我们需要十八芝出动至少一百艘战船配合。”
豪特曼在一旁补充道:“你们不需要正面攻击濠镜澳炮台,你们的任务是分散广东水师的注意力,在外围拦截任何试图突破封锁线的商船,同时在必要的时候协助本公司舰队形成数量优势。”
郑芝龙听完沉吟片刻,微笑的问了个问题。
“总督阁下,你们能提供怎样的报酬?我们兄弟家大业大,参战可并不便宜。”
奴易兹和豪特曼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问题他们显然早有准备。
“公司会支付五千鹰洋银币作为定金,海上封锁期间所缴获的一切商船,以及上面所载的货物三分之二战利品归十八芝。”奴易兹说。
“另外本公司将以极其优惠的价格,长期向各位供应红夷大炮和弹药。”
何斌翻译完,刘香的眼睛亮了一下。
红夷大炮—这东西在闽粤沿海有价无市,荷兰人以前卖炮给十八芝从来不便宜,如今却愿意用优惠价格长期供应,这个条件确实诱人。
更不用说最近几个月粤海的商贸繁忙,海上时刻都有上百艘商船飘着,上面载着的货值数十万两白银。
郑芝龙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奴易兹脸上扫到豪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