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脸上,又扫过挂在墙上的海图,最后落在地图上标注的濠镜澳炮台位置。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中左所一战失利之后,他在十八芝内部的威望受损。
刘香和李魁奇擅自撤退,战后又不来东山岛集合,要想重新压住十八芝内部的异心,他需要一场大胜。
濠镜澳这一仗,如果能打下来,战利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在闽粤沿海重新立威。
他的目光转向刘香和李魁奇,用眼神征求这两个兄弟”的意见。
刘香没有立刻反馈。
他在尤豫。
上次中左所之战,他擅自撤退,郑芝龙战后没有追究,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这次荷兰人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一濠镜澳和珠江外海有多少好东西,他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
但问题是,郑芝龙会怎么用他?
他看了一眼李魁奇,李魁奇的脸上也是尤豫的神色。
刘香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心中的贪念占了上风—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郑芝龙点了点头。
郑芝龙收回目光,然后转到奴易兹脸上:“总督阁下的这个条件,我们答应,请拟定相关合同吧。”
奴易兹脸上露出璨烂的笑容,他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酒杯。
“那就一言为定,具体作战计划,豪特曼提督会在五日后向各位详细通报。”
众人端起酒杯在桌上碰了一下。
散会后,各人各怀心思地走出城堡。
刘香没有回自己的船,而是站在码头边上,等着李魁奇走过来。
“你还记得上次中左所的事吗?”
李魁奇没有接话。
“当初郑芝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事成之后如何如何。”刘香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结果呢?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郑芝龙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李魁奇叹了口气。
“这次不一样,有荷兰人兜底。”
“荷兰人?”刘香冷笑了一声,“荷兰人是来做生意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李魁奇沉默了一会儿。
“你既然看透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大哥?”
刘香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进海里,石子在海面上打了两三个水漂,沉了下去。
“荷兰人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不单单是白花花的银子,红夷大炮的威力你又不是没见过————”
“要是能弄到几十门红夷大炮,咱们以后在海上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不管是郑芝龙的还是信王的。”
李魁奇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你说,郑芝龙这次会把我们安排在哪里?”
刘香的表情冷了下来。
“正面。”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没有动嘴唇,“一定是正面——上次我们擅自撤退,他心里肯定还记着这笔帐呢。”
“我敢打赌,这次他会把我们放在最前面,要么逼我们给他当挡箭牌,要么就在战场上把我们的人头送给广东水师做见面礼。”
李魁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互相照应。”刘香转过身,看着李魁奇的眼睛,“不管什么情况,你我一左一右,互相照应。别让郑芝龙的人把我们当傻子耍。
李魁奇重重点了点头。
“郑芝龙啊郑芝龙,你以为老子是傻子。”刘香对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神色阴冷。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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