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清晨,零丁洋。
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零丁洋南航道入口处的礁石在退潮时露出来,象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提督阁下,左舷发现三艘中国巡逻船。”了望哨的声音从桅杆上载下来。
豪特曼把望远镜转向左舷方向。
三艘广东水师的小型巡哨船正从珠江口方向驶来,船型是最普通的近海巡逻船,每艘不过百馀料,船头上架着几门小口径的佛郎机炮。
其中一艘的了望手显然发现了这支从东南方向压过来的庞大舰队,正拼命朝同伴挥舞旗号,另外两艘巡哨船随即开始跟着调头。
豪特曼放下望远镜,“不必追击。”他用荷兰语对身旁的大副说,“让他们去报信。”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海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
八艘荷兰主力战舰排成单列纵队“齐兰迪亚号”打头,紧随其后的是“布莱达号”“乌得勒支号”“橙色号”“提根号”“米德尔堡号”“东方茶号”和“代尔夫特
号”。
在荷兰舰队身后,一百四十馀艘大小船只在海面上铺开,前后绵延数里,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给各舰发信号。”豪特曼的声音很平静,“按照预定方案,封锁南航道入口,所有船只进入战斗位置。”
旗手飞快地将命令转换成旗语。
红黄蓝三色信号旗在桅杆上升起,荷兰舰队的七艘战舰像钟表的齿轮一样精确地开始变阵,在零丁洋南航道入口处排成了一道弧形的封锁线。
约莫两个时辰后,郑芝龙的中军船队抵达预定位置。
施大瑄指挥的三十馀艘战船在零丁洋东侧展开,刘香的船队占据西侧,李魁奇的船队堵住了南侧的缺口。
三面包围之势已成,将珠江口通往濠镜澳的水路彻底封死。
郑芝龙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望着远处珠江口的方向。
“大哥,”何斌走到他身后,手里摇着折扇,“船队已全部就位。豪特曼提督派人来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了望哨便吹响了号角。
“西南方向!三艘船朝这边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朝西南方向望去。
那是三艘葡萄牙武装商船,正从濠镜澳水道驶出来。
它们的船壳比普通商船更宽,甲板上能隐约看到几门佛郎机炮的炮管。
三艘船排成单列纵队出了澳门水道后,便转头朝南航道的方向驶了过来。
“大哥,葡萄牙人是在试探虚实。”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荷兰人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
果然,他的话音未落,荷兰舰队就有了动作。
豪特曼亲自指挥的“齐兰迪亚号”和“布莱达号”从封锁线中突出来,朝葡萄牙船队迎头驶去,两艘荷兰战舰的吨位和火力都远超葡萄牙的武装商船。
八百步。
豪特曼的旗手挥下信号旗。
“齐兰迪亚号”的左舷炮窗同时喷出火光那是二十多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的声响,整艘船在反冲力下微微向右倾斜了一下。
两发炮弹直接命中了葡萄牙旗舰的船首水线,碎木飞溅,船头被撕开了一个比水桶还大的窟窿。
三艘葡萄牙船勉强还了几炮,但佛郎机炮的有效射程远不及红夷大炮,炮弹还没飞到荷兰战舰跟前就落进了海里,只激起几朵无用的水花。
这场一边倒的遭遇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艘葡萄牙船在荷兰舰队的炮火追逐下仓皇逃回濠镜澳水道。
豪特曼没有追击。
他站在舰桥上看着葡萄牙船队狼狈逃入濠镜澳水道的背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给中国人发信号,告诉他们葡萄牙人的出击已经被击退,封锁线维持不变。”
他转身看了大副一眼。
“濠镜澳的葡萄牙人撑不了多久最多再过半个月,季风转变,他们就彻底失去了从这里突围的机会。”
当天傍晚,濠镜澳。
总督洛博站在炮台上,看着三艘狼狈归来的商船在港口里缓缓靠岸。
天启二年荷兰人攻打濠镜澳时他就在城中,亲自指挥炮台守军打退过荷兰人的三次进攻一那一年荷兰人出动了十三艘战舰,最终还是没能在濠镜澳城墙上打开缺口。
但今年的情况完全不同。
1622年的时候荷兰人是来攻城的,他们的战舰必须抵近城墙才能轰击,而濠镜澳的炮台在高处,居高临下打战舰,占据着天然的地形优势。
但这一次荷兰人不攻城他们只是封锁外海。
八艘主力战舰远远地排在南航道入口处,濠镜澳炮台上的炮火根本够不到他们。
而葡萄牙在远东的战舰总共不过五六艘小船,根本不是荷兰舰队正面交锋的对手。
荷兰人只需要切断航道,让濠镜澳变成一座孤岛哪怕城里的粮食、淡水、弹药能支撑两三个月的围困,只要贸易一断,这个东方的据点就失去了意义。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