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捂着手,眼泪一下涌出来,整个人往玄寂怀里躲,“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真的没有抢。是不是我太没用了,连师姐愿意给我的东西都接不住?”
她的话说得慌乱,却把所有目光又拉回宁桑身上。
殿中有人下意识道:“照雪铃怎么会伤人?大师姐,你是不是”
后半句没敢说完。
宁桑看了他一眼,“说完。”
那弟子被她平静的目光压住,声音低下去,“是不是还没解开禁制。”
苏茶茶哭着摇头,“别怪师姐,许是照雪铃认主太深。都怪我身体不好,才让大家为难。”
玄寂护住她,抬手握向照雪铃。
银白小铃悬在半空,铃身清光流转,半点邪气也无。玄寂指尖灵力探入,沿着铃纹走了一圈,眉心渐渐皱起。
没有攻击禁制。
没有暗藏符咒。
更没有宁桑做手脚的痕迹。
它只是排斥。
本命法宝与主人神魂相连,多年温养,早已沾了宁桑的灵识气息。陌生神魂贸然触碰,被灼伤并不稀奇。
玄寂收回手,目光落在宁桑身上。
宁桑像早知道结果,连问都懒得问。
“师尊查清了?”她说。
玄寂沉默片刻,“照雪铃认主太深,茶茶修为浅,才会受伤。”
这话一出,方才险些指责宁桑的弟子脸色发烫。
苏茶茶的哭声也顿了一下。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像是不明白,“那我要怎么办?师尊,我不是非要照雪铃,可它若不肯认我,我会不会拖累大家?”
玄寂安抚道:“有本座在。
宁桑轻轻抬手,照雪铃回到她掌心。
铃身一贴近她,颤动便缓了许多。那点细微的依恋落在众人眼里,像在无声证明一件事——它不是凶物,也不是宁桑暗害谁。
它只是不要苏茶茶。
苏茶茶看见这一幕,指甲掐进掌心伤口,疼得额角发汗。
玄寂看向宁桑,“既然你已答应,就先解开神魂印记。茶茶经脉虚弱,受不得第二次反噬。”
殿中再次安静。
本命法宝剥离神魂印记,轻则损耗灵识,重则伤及识海。寻常修士不到生死关头,不会轻易切断本命契。
可玄寂说得平稳,好像只是让宁桑解下一枚发簪。
宁桑望着他。
前世,她也听过这样的话。
“茶茶受不得寒,你把雪魄丹让给她。”
“茶茶怕疼,你替她入阵引妖。”
“茶茶灵根不稳,你分她一半灵泉。”
每一次,他都说得理所当然。她也曾以为,师尊是相信她强,才总让她多担一些。后来金丹被剑锋贯穿时,她才明白,所谓信任,不过是知道她不会反抗。
这一世,她反抗得更简单。
她不争。
她全给。
宁桑抬起手,指尖在铃身上轻轻一抹。
“好。”
玄寂眉头微松。
苏茶茶眼底也闪过一丝喜色。
宁桑却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刃。那是阵修常用的刻符刀,平日用来剖灵玉、刻阵纹。她握得很稳,刀尖划过指腹,血珠立刻渗出。
照雪铃嗡的一声。
不是清响,是低沉到刺耳的悲鸣。
殿中灵气被这声音搅乱,几盏灵灯连晃数下。离得近的弟子捂住耳朵,脸色难看地后退。
玄寂神色微变,“宁桑,慢些。”
宁桑没停。
她将带血的指尖按在铃身主纹上,灵识顺着血线探入,一缕极细的神魂印记被她硬生生剥了出来。
疼。
像有人从识海深处抽出一根烧红的线,连着记忆、灵力、神府,一寸寸往外扯。
宁桑脸上血色褪去,脊背却仍直著。
照雪铃剧烈震颤,铃音尖利,像不愿被主人推出去。它绕着宁桑掌心乱转,银光一圈圈撞在她指节上,割出细小血痕。
苏茶茶被铃声震得往后退,玄寂抬袖替她挡住灵浪。
“大师姐”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宁桑没看任何人。
她借着神魂被撕开的痛意,稳住心神,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轻轻一扣。
指腹下,一枚早就刻好的微型阵纹亮起。
那阵纹细得几乎看不见,藏在她袖口内侧,是她重生醒来后第一夜刻下的。宗门收亲传弟子时,会在弟子神魂与主峰灵脉之间结一道因果阵纹。名为庇护,实则也会牵引弟子气运,供宗门大阵流转。
前世她直到死前才看透。
宗门不是只拿她的力气,也拿她的气运。
这一次,她早就准备好了第一刀。
照雪铃悲鸣掩住了阵纹断裂的轻响。宁桑将剥离出的那一线神魂印记压进铃身外侧,同时袖中阵光顺着她腕骨游走,悄无声息地切向脚下。
主峰大殿的地砖下,藏着宗门因果阵的细脉。
旁人看不见,宁桑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淡金色的因果线,从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