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军大营中。
烛星白醒来时,并未看到黎不荼。
帐中茶香袅袅,木桌前,一青衣男子坐在轮椅上,正拿着木勺,将焙好的茶叶投进壶中的沸水里。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投茶的手微顿了下。
随后温声开口道:“小师叔,你醒了?”
烛星白愣了瞬。
随后反应过来,这久违的声音,正是姐姐的大弟子钟晴!
钟晴与他一样的年岁,当初在十万雪山中,他们二人交情甚好,经常在一起闯祸,虽然经常被姐姐罚,但少年心性,哪能安分的下来?
一别七年。
如今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烛星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下的轮椅上,心中微紧:“钟晴,你的腿”
钟晴将茶水慢慢的倒入杯中,声音淡淡:“拜小师叔所赐,当年师尊带我们突围时,我替师尊挡了道攻击,这腿便废了”。
烛星白闻言瞳孔微缩。
当年姐姐在这么多势力的围攻下,是如何带着弟子们逃出去的,他虽未亲眼所见,但也知定然凶险无比。
等他挣脱控制,已然听说姐姐堕了魔,并以魔息封锁了十万雪山。
各大势力经不起久战,纷纷退回。
十万雪山,这个原本屠魔的仙门,却彻底沦为魔地,任何修士都不敢踏入其中。
而各方势力争抢的羲和珠,也下落不明。
烛星白在大战后,也曾返回过十万雪山,想找姐姐的下落,但却被魔息禁制挡在外面,无法进入。
只有被禁制主人认可,或是修魔之人才能进入。
而他身上,自小缠绕他的那团魔息,在他觉醒了金乌族的上古混沌血脉后,彻底没了。
烛星白长睫微垂,眸中那轮淡金色的小太阳,有些微微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唇,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正慢悠悠品茶的钟晴,放下茶碗,用手握住了轮椅的转向,转身面对烛星白。
他似讥讽,似不屑般笑了声:“对不起?小师叔,你这句话应该跟师尊讲的,她从人人敬重的仙道天骄,堕入魔道,沦为人人憎恶的魔主你当居首功。”
钟晴说到此处,想起什么,又继续道:“哦,你还不知道吧,我二师妹死了,三师弟的金丹废了,无法再修炼。
对了,还有从前很黏着你,总喜欢跟在你身后的小五,脑袋受了伤,如今智力只停留在孩童时期与他们比起来,我不过失去一双腿而已,还不值得你这金乌神子的对不起。”
烛星白怔怔的看着钟晴,心脏随着他的叙述,缓缓绞紧,密密麻麻的疼痛翻涌上来,让他难以呼吸。
那双淡金色的瞳中,满是震惊与痛苦。
十万雪山的消息封闭,这七年间,外界能探到的消息有限。
但禁制还在,说明姐姐还活着。
所以,他也默认,他们都安好。
可其实,是他自己不敢去想罢了,似乎只要他不去往坏处想,一切坏事就未曾发生。
钟晴的这番话,让他那些侥幸心思荡然无存。
七年前,姐姐有五个亲传弟子,各个修为不凡,被世人誉为寒山五矅!
如今竟是死的死,残的残?
怎么会这样?
不,怎么不会这样!
那么多势力的围攻下,师尊她就算再厉害,又怎可能带着五名弟子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雪山里的其他生灵。
钟晴看着烛星白呆愣的模样,以及微微发抖的唇瓣,眼中露出些满意之色。
他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对了,师尊让你醒了就去找她,她在不远处的主营帐里。”
话落后,他转着轮椅,慢悠悠的出了营帐,没再看身后人一眼。
烛星白却仿佛没听到钟晴的话般,依旧沉浸在得知消息的痛楚里。
二师侄死了。
三师侄金丹废了。
小五那个总爱揪着他衣角,甜甜叫他小师叔的孩子,心智受损。
这些,都是因为他。
烛星白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枯坐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想起钟晴最后的那句话。
姐姐让他醒来去找她。
他走出营帐。
外面的风带着血腥气,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魔军的营地混乱而嘈杂。
魔兵们看到他后,纷纷投来或好奇或不善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最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走去。
“站住!”
两名魔兵将拦住了他的去路,手中巨大的板斧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就是那个金乌族的族长?”
另一个魔将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声难听。
“什么族长,现在就是个贱奴!听说还是自己跪着求主上收下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妖族不是最重骨气吗?真是个贱骨头!”
烛星白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对方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