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马竞b队训练基地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球员宿舍楼三层走廊里偶尔传出几声笑骂和手机外放视频的动静，那是队友们在各自房间里消磨睡前时光。
白曜没在宿舍。
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的中圈弧顶，面前摆着六个标志桶。
间距从五米拉到三十米，错落排列，每个标志桶代表一个假想中的接球队友。
基地的主照明灯组早就关了，只有训练场四角的安全照明灯还亮着，昏黄色的光覆盖了半个球场，另外半边沉在黑暗里。
白曜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修剪整齐的草皮上。
他把球踩在右脚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标志桶。
五米。
右脚内侧推球。
球滚出去，笔直地撞在标志桶底座上，桶晃了两下。
传球没问题。
满级的传球属性让他闭着眼睛都能把球送到任何他想让它去的位置。
只不过。
传球之前呢？
白曜弯腰把球捡回来，放在脚下，用右脚底来回搓了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左脚外侧拨球，右脚跟上控住。
球弹开了四十厘米。
他追上去，用脚内侧把球摁住，再拨，再停。
又弹开三十厘米。
白曜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脚下那颗安静的足球。
他站起来，开始了今晚加练的核心科目。
控球。
反复的控球。
左脚拨，右脚停，转身，再拨，再停。
从中圈到罚球弧，来回跑，每跑一趟做十次停球练习。
球弹开了就追上去，追上去就再停，停不住就再来。
没有人陪练，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在旁边用战术板纠正动作。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颗球，和半个球场的昏黄灯光。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安静地悬浮着。
像手机信号不好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跳动。
白曜注意到了那个光点。
他没有停下脚步。
继续拨球，停球，转身，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练了四十分钟左右，白曜的运动裤已经湿透了，后背那片打底衫贴在皮肤上拧得出水来。
他弯腰撑著膝盖喘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训练场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白曜直起腰转头看过去。
一个身材偏瘦、肩膀略窄的年轻球员穿着睡裤套了件拉链外套走过来，嘴里叼著一根牙签，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白曜认出了他。
上午训练的时候站在前锋组最左边的那个，跟他打过一次配合，对方的跑位节奏还不错。
队里人都叫他佩雷亚。西班牙本地人，安达卢西亚口音重得跟在嘴里含了颗橄榄似的。
佩雷亚走到白曜面前，把一瓶水塞到他手里。
白曜拧开水瓶喝了两大口。
佩雷亚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插在外套的拉链头上。
白曜看着他。
佩雷亚脱掉外套扔在场边的长凳上，原地蹦了两下活动脚踝。
白曜笑了一声。
佩雷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白曜把水瓶放在场边，重新踩住球。
佩雷亚冲向右侧四十五度角的空当。
白曜右脚面一搓，球贴著草皮窜了出去。
落点刚好在佩雷亚跑动路线前方两米，不用减速就能直接迎上去。
佩雷亚用右脚内侧把球接住，回身看了白曜一眼。
白曜没接这个话。
两个人在夜色中又练了将近四十分钟。
佩雷亚的跑位确实比标志桶好用了一万倍。
有了活人当靶子，白曜的传球从单调的定点投送变成了对跑动路线的实时捕捉。
每一脚球出去之前，红色助攻线会在视野中短暂闪烁，告诉他最优落点在哪里。
而他真正需要练的，是把球从自己脚下运到能出球的位置之前那一段。
停球，带球，转身，摆脱。
每一个动作都笨拙得让人牙痒，但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好那么一点点。
佩雷亚在一次接球后停下来，双手叉腰，气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白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
快十一点了。
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佩雷亚捡起外套披在肩上，走过来用手肘碰了碰白曜的胳膊。
白曜弯腰拎起水瓶，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就在他们走出训练场铁门的时候，白曜余光扫到了基地主楼一层监控室的窗户。
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
只有轮廓，看不清脸。
白曜没在意，跟着佩雷亚上了楼。
那个人影是曼努埃尔。
马竞b队训练基地的老管理员。
在这个基地干了十七年，从库房搬器材搬到现在管整栋楼的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