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加急调养,沉九身上外伤慢慢结痂愈合,体内淤积的寒毒内伤勉强稳住,已经能够动身远行。矿区里家破人亡的惨状日夜萦绕心头,他一刻都不愿多耽搁,即刻备车前往沉家老宅,登门拜见当年救下自己性命的义父沉老。
当年沉九走投无路意欲投河轻生,是沉老恰巧路过,硬生生拦下欲寻短见的他,将他收为沉家义子。沉老倾力扶持,为他铺开根基、置办矿场,这份救命再造、倾力提携的恩情,沉九始终刻在心底,每逢陷入困顿迷茫,第一时间便会前来求教。
踏入老宅书房,淡淡檀香漫开,气氛沉静肃穆。沉老端坐案前,望着身形依旧单薄、眼底凝着寒霜的义子,眸中满是疼惜,还有半生阅尽风波的深邃瑞智。
沉九躬身行礼落座,压下胸腔翻涌的悲愤,沉声开口:“义父,当初是您赠我矿场基业,我只想安稳守下这份托付,诚心善待每一个靠力气谋生的工人,从无争雄称霸之心。可鹰眼一伙凶徒,强行掳走我百般折辱,又趁我不在血洗矿场,劫掠财物、拆毁住处,连安分求生的普通人都不肯放过。我一心向善,反倒招来横祸,连累旁人受难,实在困惑,该如何制衡这般恶人。”
沉老抬手端起茶盏,轻放桌面,目光悠远厚重,缓缓道出内核道理:“想要彻底制服作恶的恶魔,说到底世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沉九凝神端坐,认真聆听。
“第一条路,你化身比他更凶狠的恶魔,成为一众恶徒里的首领,实力、手段尽数凌驾于他之上,以更强的暴戾压制凶性,用恶魔的规矩管束恶魔。你站在恶势力的顶端,便能压服鹰眼这类人,令他再不敢肆意行凶作乱。”
沉九眉头微蹙,心中明白这条路见效最快,却绝非自己本心所愿。
沉老看得分明,继续道出第二条出路:“第二条,亲手打造坚固牢笼,将这头作恶的恶魔彻底禁锢,斩断他所有爪牙兵力,剥夺他掠夺施暴的一切资本,让他再也没有能力欺压百姓、为祸一方。”
“两条路子都能制住恶魔,内里却有着云泥之别。”沉老目光郑重落在沉九身上,“以恶制恶,长久浸染杀伐戾气,很容易慢慢迷失本心,最终活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恶人;筑笼缚魔,你坚守自身本心,以力量筑起屏障,困住恶徒、庇护良善,初心便不会动摇。”
沉九沉默许久,低声发问:“我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始终待人仁厚,靠着您给我的基业安稳度日,为何依旧会招来这场灭顶灾祸?”
沉老轻轻一声轻叹,言语清醒而现实:“小九,你的善良本身没有错,可这份善意,断了鹰眼赖以压榨牟利的根基。他靠着苛待矿工、拢断矿区吸血为生,你给工人工钱公道、食宿安稳,流离的劳工自然愿意投奔于你,他便没了可供肆意盘剥的劳力。在恶魔眼中,但凡阻碍自身利益之人,便是敌人,他们从不会分辨对方心存善意还是恶意。”
“你的宽厚,是底层劳工的活路,却成了鹰眼必须铲除的障碍。你不惹纷争,可挡了他的财路,祸事便会主动找上门来。”
一番话,彻底驱散沉九连日积压的迷茫。他终于彻底醒悟,只凭一腔善心远远不够,若无足够实力兜底,善良只会沦为任人拿捏的软肋,连义父托付给自己的基业、自己想要守护的普通人都护不住。
他缓缓攥紧双拳,指节泛出青白,眼底寒意无比坚定:“义父,我不愿沦为同他们一般的恶魔,我想走缚魔守善这条路,可仅凭我眼下手里的力量,根本动不了根深蒂固的黑岩武装。”
沉老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早有盘算,缓缓开口:“我不会现在就把沉家全部底牌一股脑交予你,时机尚且未到。但我给你指一条门路,去找你的八哥沉云龙。”
沉九一怔,抬眼望向沉老。
“当年我年轻之时,远赴境外开拓矿脉,机缘之下救下一名缅甸孤儿,将他收为我的第八名义子,便是云龙。”沉老缓缓说起旧事,语气平和,“我一路倾力栽培,动用门路多方运作,疏通各方关系,步步铺路,帮他在当地官场站稳脚跟,如今他已是缅甸手握实权的高官,身居要位,人脉势力盘根错节。”
“黑岩武装盘踞矿区,行事无法无天,背后少不了地方灰色渠道撑腰。云龙身居高位,既能帮你摸清黑岩武装背后盘根错节的脉络,还能借官方身份,帮你牵制鹰眼一众势力,为你后续布局铺路。你即刻动身,前去登门拜见你的八哥,将此番遭遇全盘告知,求他助你一臂之力。”
沉九心头壑然开朗,紧绷的心绪稍稍落地。沉家八位义子各有布局,八哥沉云龙身在缅甸官场身居高位,这层助力,正是当下他最需要的支点。
他起身深深躬身一礼:“孩儿明白,我即刻整理行装,动身前去拜见八哥,恳请八哥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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