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你每次收拾都会把螺丝和齿轮混在一起’。小姐说‘那我和米勒娃一起来收拾’。”
莉拉深吸一口气。
“然后麦格教授从那边走过来了,穿着一件——一件莉拉没见过的睡衣。灰色的。带蕾丝边的。麦格教授不会穿带蕾丝边的睡衣!麦格教授穿的衣服从来都是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一丝皱褶的那种!她今天穿了一件带蕾丝边的灰色的——莉拉不确定那是不是睡衣——但是太短了——”
莉拉的话卡住了。
赫敏递给她一杯南瓜汁,莉拉双手捧着喝了一大口,南瓜汁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穿反了的外套上。
“莉拉喝完了。莉拉继续说。”她用袖子擦了擦下巴。“莉拉看到麦格教授穿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今天不是收拾桌子的日子。莉拉在墙角站了一会儿。那段时间里——莉拉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赫敏的手指在扶手上掐了一下。
“不是那种声音!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莉拉的脸更红了,“是小姐在唱歌。用德语唱。调子很简单,歌词只有一个词,翻来复去地唱。莉拉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莉拉也不想知道了。”
莉拉低下头,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莉拉后来用了一个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把自己变得很小,从锁着的门缝里挤出去。莉拉出来之后又从外面把门锁了一道。莉拉很累,但莉拉终于出来了。”
莉拉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赫敏,又看着艾瑞斯,又看着电视——屏幕上老人正骑着一把旧扫帚在飞。
“莉拉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莉拉不想回去。莉拉今天不想回去。”
艾瑞斯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蹲下,一只手托着莉拉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像端盘子一样把她端到了床上。克鲁克山走过来,在莉拉旁边盘下来,把尾巴搭在她腿上。粉红色围脖和穿反了的外套挤在一起,深红色毛线、天蓝色外套、深褐色木珠子、银色贝雷帽——颜色和材质混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协调性但意外温暖的画面。
莉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但鼻子是红的。
艾瑞斯回到床沿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找到“py”键——不是德文的,她照着字典调回来了。
电影继续。
老头和小孩坐着那栋被气球吊起来的房子,降落在一片南美洲的丛林里。赫敏从扶手椅上探过身,打开姜饼的油纸包,递给莉拉一块。莉拉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她的脸从“创伤红”慢慢变成了“进食中”的正常颜色。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电影里的对话声、脚步声、气球被风吹动的摩擦声、和克鲁克山偶尔的呼噜声。
“莉拉。”赫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莉拉从床上抬起头,嘴角还粘着姜饼碎屑。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把她们锁在里面了?”
莉拉点了点头。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做得很对”。
“她们现在可能已经出来了。”赫敏说。
莉拉想了想。
“麦格教授有钥匙,麦格教授会找到钥匙,打开门,莉拉不在。小姐找不到莉拉的,小姐不会进学生宿舍,她找不到这里的。”
莉拉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的、带着一点得意的、但很快又消失了的弧度。
艾瑞斯把一杯新的南瓜汁递到莉拉手里。莉拉两只手捧着杯子,把脸埋在杯口的热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影演到后半段,老头和小孩在丛林里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是项圈上的翻译器。那只狗说它是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它只是想说“我饿了”。
赫敏笑了,她从扶手椅上坐起来,把膝盖重新抱在胸前,看着那只狗用爪子指着自己的嘴,一遍一遍地说“我饿了”。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朝右上方移动了两毫米,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回去了。如果你没有一直在看她,一定会错过。
莉拉看到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手里还捧着南瓜汁,眼睛从贝雷帽边缘上方看着屏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是“我需要记住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每周聚餐一次,每个人都要讲一个故事。莉拉上周讲的是“艾瑞斯小姐的猫戴围脖的过程”,大家听得很认真。
克鲁克山在莉拉腿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莉拉膝盖上。粉红色围脖拧了一圈,蝴蝶结歪到了脖子侧面,像被风吹歪的领结。没人帮它转回来。所有人都在看电影。
电影最后,老头和小孩坐在马路牙子上数汽车。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老头的房子落在了瀑布旁边,和他年轻时候跟妻子约好要去的那个地方。那栋被气球吊着飞了半个地球的房子,停在瀑布边上,象一个终于到家的人把行李放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片尾字幕滚动,白色字,黑色底,背景音乐是几个简单音符的钢琴曲。
赫敏靠在扶手椅上,把腿伸直。
“这部电影不错。”
“恩。”艾瑞斯说。
“房子飞起来的时候比我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