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饭,饿了。”赫敏说。
艾瑞斯从栅栏上直起身,走到那匹棕色的马旁边,解开缰绳,把马牵回马厩。马厩里面很暗,木头的味道混着干草的味道,还有一点马粪的、不臭的、像发酵了的草的味道。艾瑞斯把马牵进一个隔间,摘下笼头,挂在外面的钉子上。马走到干草堆旁边,低下头,把脸埋进草里。
“你给它吃胡萝卜了吗?”赫敏问。
“吃了,你喂的那半根,它吃的是你喂的。不是吃我喂的。”
“有什么区别。”
“你喂的它记得你,我喂的它记得我。”
赫敏站在马厩门口,看着那匹棕色的马。它从干草堆里抬起头,看了赫敏一眼,鼻孔喷了一下气,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们走出马厩,关上门,莉拉已经把小马驹牵回来了,站在门口等她们。小马驹的鼻子上粘着一片树叶,莉拉把它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回家,莉拉饿了,莉拉骑了一下午,莉拉的腿酸了。”莉拉把小马驹牵进马厩,过了几分钟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根胡萝卜,比之前赫敏喂的那根小了一圈,表皮上有一个被马蹄踩过的印子。
“这个胡萝卜被踩过了。”赫敏说。
“踩过的地方切掉还能吃,莉拉不会浪费食物。”莉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把胡萝卜被踩过的那一头切掉,把切下来的部分扔到马厩的墙角,把剩下的胡萝卜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留着吃?”
“莉拉回厨房再吃,现在不饿。”
(伊斯特:莉拉!不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三个人走回了那栋砖红色的平房。门廊上的摇椅在风里慢慢地晃,没有人坐在上面,是风把它吹动的。木头桌子上的冰茶罐子还放在那里,罐子里的茶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层褐色的茶渍在玻璃罐底,干成了裂纹的型状。
艾瑞斯推开门,赫敏走进去,莉拉跟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踮起脚尖够了一下门框上挂的风铃。风铃是铜的,几根长短不一的管子,中间挂着一块圆形的木片,木片上刻着一只猫头鹰。莉拉的手指碰到木片的时候,风铃发出一声很轻的“叮”,不是响,是金属和金属之间轻微接触的摩擦声。
“莉拉去做饭,莉拉今天做墨西哥菜。赫敏小姐能吃辣吗?”
“能,昨天吃过青辣椒了。”
“那就好,那莉拉做辣一点。”莉拉跑进了厨房。
赫敏在门廊的摇椅上坐下来。这把摇椅比艾瑞斯宿舍里那把大了很多,木头的颜色更深,扶手上有一道很长的、用手指能摸到凹陷的划痕。她坐上去的时候,摇椅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吱呀”,不是小声音,是大声音,整个门廊都听得到。
“这个会响。”赫敏说。
“这个是旧的,我妈怀孕的时候买的。她坐的时候不响,我爸坐的时候响。”艾瑞斯在另一把摇椅上坐下来。那把摇椅的木头颜色比赫敏这把浅一些,扶手上没有划痕。
“你妈怀你的时候买的?”
“我妈说‘买一把能晃的椅子,我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坐’。我爸去店里挑了一把最贵的。寄到家之后发现最贵的也会响。我妈说‘算了,响就响吧’。然后她就一直在那把响的椅子上坐着,坐到我出生。”
赫敏坐在那把响的椅子上,前后晃了一下。椅子又发出了一声“吱呀”,这次比刚才短,比刚才尖。
“你是不是比你妈重。”赫敏看着艾瑞斯说。
艾瑞斯想了想。
“我妈一米七五,一百二十斤,我比她矮一厘米,重十斤。我妈说‘你骨架大,象你爸’。”
门廊外面,太阳已经偏到了苜蓿地的方向。苜蓿地的绿色在傍晚的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几乎发黑的绿,马群从苜蓿地里走到了栅栏边上,挤在一起,尾巴在身后甩着。
莉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饭好了,进来吃。”
赫敏从摇椅上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又响了一声。她走进屋子,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桌上摆着三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放着一张卷起来的饼,饼里面裹着肉、豆子、米饭和一种绿色的、看起来很辣的酱。盘子旁边放着一小碟玉米片和一小碗莎莎酱。
莉拉坐在她的那把椅子上——就是那把椅背比她本人高出两倍的、需要她双手撑着椅面才能坐上去的椅子。她拿起饼,咬了一口,绿色的酱从饼的另一端挤出来,滴在她的牛仔衬衫上。她没有擦,又咬了一口。
“好吃。”莉拉说,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糊不清。
赫敏拿起饼,咬了一口,辣味从舌尖蹿到了喉咙,她的耳朵立刻热了起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够辣吗?”莉拉问。
“够。”赫敏说,她的声音有一点破,但不大。
艾瑞斯吃得很慢,她把饼拿在手里,从最左边开始咬,一口一口地往右推进,每一口的大小都差不多,咬完之后饼的边缘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赫敏吃完饼,把手指上的酱舔干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听,放在桌上。艾瑞斯看了一眼,继续吃饼。
“你拿回去,”赫敏说。“但是下次骑马的时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