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对着那扇正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牛肋排按了一下快门。快门的声音在后院里被风吹散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点被烤炉的“呲呲”声盖住了。
赫敏搬了几把椅子从厨房出来,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摆了一圈。椅子不是一套的,有两把是木头的,两把是金属的,还有一把是塑料的,白色的,椅背上印着一朵已经褪了色的花。
格兰杰太太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沙律放在桌上。格兰杰先生从冰箱里搬出一箱啤酒和一箱汽水,把汽水递给赫敏的时候手指在易拉罐的拉环上扣了一下,“噗”的一声,汽水的泡沫从罐口涌出来了一点。赫敏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是柠檬味的。
托马斯把炉子的盖子盖上,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把桌上那根没削完的土豆拿过去继续削。土豆皮在他的刀下一长条一长条地掉下来掉在桌布上。
“你从亚利桑那‘飞’到伦敦。带着一整扇腌好的牛肋排。一个烤炉,一袋玉米,一袋青椒。一袋洋葱,一袋蘑菇,还有一罐泡菜。”赫敏看着托马斯。
“飞路粉,方便的出行方式”
格兰杰先生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看着托马斯,目光从那把折叠刀移到土豆上,从土豆移到烤炉上,从烤炉移回那把折叠刀上。
格兰杰先生喝了一口啤酒。
赛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烤炉前面,掀开盖子,用一把长钳子把肉翻了个面。肉的另一面还没有上色,接触到烤架的时候发出比第一面小了很多的“呲”声。
她用钳子在肉的表面戳了几个小洞,腌料壳裂开了几条缝,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克鲁克山从屋里跑出来,跑到烤炉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那扇比它的身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牛肋排。
托马斯用一根签子蘸了一点肉汁伸到克鲁克山面前,克鲁克山闻了闻,舔了一下签子。它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又舔了一下。托马斯又蘸了递给克鲁克山,克鲁克山把签子上的肉汁舔干净了,签子从托马斯手里掉在地上,克鲁克山在签子上踩了一脚,走到桌布下面趴了下来。
莉拉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烤炉旁边,把椅子面对炉子,烤炉的热度烤得她的脸发红。她把手伸到炉子前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又缩回来了。
艾瑞斯站在桌边,从那台新买的柯达雷丁纳相机后面看着自己的父亲。托马斯的脊背被炉火照成了一种很温暖的棕黄色,围裙的格子在火光中变得模糊。她按下了快门。
赫敏走到艾瑞斯旁边看着那台相机。艾瑞斯的拇指在卷片扳手上拨了一下,扳手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到位了。
“你拍了几张了。”赫敏问。
“不知道。没数。一卷三十六张。”
“你拍到第几张了。”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底部的计数窗。“十七,一卷拍了快一半了。”
“你拍了十七张照片在这个后院里?”
“拍了你,你爸妈,莉拉,克鲁克山。烤炉……”
赫敏张了张嘴,看着她,艾瑞斯把相机举到眼前,对着赫敏的脸按下了快门。
“这个不算,你拍了。”
“算,第十八张。”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光斑。光斑的位置刚好在桌布的一角。托马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烤炉前面,掀开盖子。
肉的表面在炉火的烘烤下变成了深褐色,骨头的尖端从肉里露出来烤焦了。他用长钳子夹住骨头提起整扇肋排,翻了个面放回去。
肉落在烤架上的声音比前几次都重,沉甸甸的,烤架被压得往下弯了一点然后弹回来了。他用刷子蘸了酱汁涂在肉的表面,酱汁接触到滚烫的肉壳的时候立刻被吸收了进去。
“快了,再等二十分钟。”托马斯把盖子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签子,看了看签子上还沾着的一点肉汁,用舌头舔了一下。他把签子放在桌上,从箱子里拿了一罐啤酒。
格兰杰太太和赛琳在厨房里准备盘子。不是用魔法准备的,是用手拿的。格兰杰太太从柜子里拿出一摞白色的浅口大盘子,赛琳接过盘子一只一只地叠在料理台上。盘子不够了,格兰杰太太从洗碗机里又翻出四只刚洗好的,用毛巾擦干。
赛琳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生菜,打开水龙头一片一片地洗。水珠从生菜的叶子上滑下来,在叶子的凹槽里聚成一小汪水。
她把生菜撕成小块放进一个玻璃碗里,从料理台上拿起那瓶沙律酱——不是莉拉做的那种,是超市里买的,瓶子的标签上印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厨师,厨师的笑容从标签的边缘溢出去了。
莉拉从后院搬了一把椅子进厨房,站上去把碗柜最上面那层的一瓶黑胡椒拿下来。黑胡椒的瓶身上落了一层灰,她用手抹了一下,灰粘在她手指上,她又用手抹了一下围裙,围裙上多了一道灰色的印子。
“黑胡椒,烤肉要用。”
赛琳接过黑胡椒瓶在生菜碗上方拧了两下,黑胡椒的粉末从瓶口洒出来落在生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