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东西——那个随身听。麻瓜的随身听,是伊斯特改装过的,可以在霍格沃茨使用,里面有一盘磁带,是赫敏妈妈录的,全是八十年代的老歌。
她把随身听塞进口袋,抱着盒子,出了门。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上午这个时间点是空的。所有人都在大礼堂吃早饭。赫敏穿过那排空酒桶,经过厨房的入口,拐进通往艾瑞斯宿舍的那条走廊。
她敲门。
三秒钟后,门开了。
艾瑞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松弛。克鲁克山挂在她肩膀上,象一条姜黄色的围脖,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早。”艾瑞斯说。
赫敏没有说“早”。她走进宿舍,把盒子放在艾瑞斯的床上,转过身看着艾瑞斯。
“这个。”赫敏指着盒子,“是你放的。”
艾瑞斯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看赫敏。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那只没在托克鲁克山的手——插进了口袋里,手指在里面绞了一下。
“什么?”艾瑞斯说。
“我的枕头边,今天早上,这个盒子。”赫敏一字一顿,“是你让守护神送的。”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守护神不会送东西。”
“卡皮巴拉会。”
“卡皮巴拉没有手。”
“它驮着。”
“驮不住,盒子太大。”
“艾瑞斯。”
艾瑞斯把嘴闭上了,克鲁克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赫敏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赫敏没有低头,她的眼睛一直锁在艾瑞斯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艾瑞斯终于问。
“柠檬。”赫敏说,“你昨晚做了柠檬塔。你的手上全是柠檬味。你把裙子装进盒子的时候,味道全沾上去了。”
(赫敏没好意思说,那么大宿舍就俩人除了艾瑞斯送的还能有谁)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它们存在一样。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慢慢地攥成拳头,又松开。
“我应该用保鲜咒的。”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懊恼。
“你应该留一张卡片。”赫敏说。
“留了你就知道是我了。”
“我没留也知道是你。”赫敏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深蓝紫色的绸缎映着她的脸,把她的眼睛衬成了深棕色。“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艾瑞斯的耳朵尖变成了粉红色。
不是脸,是耳朵尖。那两个被头发半遮着的、平时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耳廓,从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像春天的桃花刚冒出头的那种颜色。
“目测。”艾瑞斯说。
赫敏挑了挑眉。
“你从哪买的?”
“做的。”艾瑞斯说,“我找伊斯特借了缝纴机,莉拉教了我锁边。”
赫敏的手指停在裙子的领口处。
“你做的?”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恩。”
“你还会做衣服?”
“不会。”艾瑞斯说,“这是第一条。做得不好,如果你不喜欢——”
“谁说不喜欢了?”赫敏打断她,把裙子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裙子的面料上,看着艾瑞斯。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壁炉的光,不是蜡烛的光,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带着温度的、亮晶晶的东西。
艾瑞斯的耳朵尖更红了。
“你换上吧。”艾瑞斯别过脸去,“我去外面——”
“不用。”赫敏说,“你转过身去就行。”
艾瑞斯转过身,面对墙壁。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微微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毛衣的边角。
赫敏在宿舍中间站了一会儿,确认艾瑞斯没有偷看的意思——艾瑞斯不是那种会偷看的人,她甚至连转头的角度都控制得很好,鼻尖几乎贴着墙壁的蜜黄色涂料。
赫敏脱掉校袍和毛衣,把裙子从头上套下去。绸缎的面料滑过皮肤,凉丝丝的,像湖水的温度。裙子的尺寸刚刚好,腰部贴合,领口的位置正如艾瑞斯设计的——刚好露出锁骨,但不会太低。
“转过来吧。”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转过身。
她的目光从地面开始,往上——赫敏的脚,穿着袜子踩在石板上。小腿,裙摆正好落在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腰,那条裙子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胸,领口的线条干净利落。肩膀,披肩还没来得及披上,露出的锁骨在晨光中勾勒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最后是脸。
赫敏的脸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换衣服的速度太快,还是因为被艾瑞斯盯着看的缘故。她的马尾有点歪了,几缕碎发从橡皮筋里逃出来,落在太阳穴两侧。
艾瑞斯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赫敏,像第一次看到她一样。
“怎么样?”赫敏问。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尤豫,象是在乎答案。
艾瑞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又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壁炉里的火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