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两个字。声音还是那么平,象在说“今天星期三”。但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红到连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那红色和她的灰绿色毛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雪地里开了一朵桃花。
赫敏看到了那耳朵。
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一种从胃里升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她弯下腰,从床上拿起那条羊绒披肩,搭在肩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听。
“这个,”她举起随身听,“能用吗?”
艾瑞斯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随身听,看了一眼电池盒。她从抽屉里拿出两节五号电池——她宿舍里永远有各种麻瓜电池,因为伊斯特送了她一堆需要电池的小玩意儿——装进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已经转了。
第一首歌的旋律从耳机里漏出来,是那种有鼓点和贝斯的、让人想晃肩膀的曲子。赫敏接过随身听,挂在腰带上,然后把耳机线塞进耳朵。
她没有给艾瑞斯耳机。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艾瑞斯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她把手放上去了。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她握住赫敏的手,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
赫敏把另一只手放在艾瑞斯的肩膀上。
艾瑞斯的手落在赫敏的腰侧。
两个人在赫奇帕奇的单人宿舍里站着,周围是蜜黄色的墙壁,头顶是能看到黑湖底的窗户,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克鲁克山蹲在摇椅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们,尾巴在椅子边缘一甩一甩的,象是评委在打分。
随身听里的音乐从耳机里漏出来,鼓点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赫敏开始移动。
她不会跳舞,她的舞步介于走路和蹦跶之间,带着一种格兰芬多式的莽撞和一种赫敏·格兰杰式的认真。她书着拍子,一、二、三、四,左脚,右脚,转圈——转错方向了,撞上了艾瑞斯的肩膀。
“对不起。”赫敏笑了一下,重新站好。
艾瑞斯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握手的姿势,把赫敏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臂。
然后她开始带着赫敏跳。
艾瑞斯会跳舞。不是那种表演式的、需要观众鼓掌的舞,是一种很自然的、身体记住了节奏的移动。她的脚步不大,但很稳,每一次落步都踩在鼓点上。她的手轻轻地推着赫敏的腰侧,引导她往左、往右、转圈、再转回来。
赫敏跟了两步就跟上了。
不是因为艾瑞斯教得好——虽然她的引导确实清淅得象一本说明书。是因为赫敏发现自己不需要思考。艾瑞斯的身体在告诉她下一步要去哪里,那种信息不是通过语言、甚至不是通过动作传达的,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两个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象两个人认识了很久。
像赫敏的左手和艾瑞斯的右手天生就该扣在一起。
象这件事从来不需要选择。
赫敏抬起头,看到艾瑞斯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壁炉的光里变成了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赫敏的脸——头发乱了,脸红了,眼睛亮着,嘴巴弯着。
艾瑞斯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已经红到可以煎鸡蛋了。而且她的脖子也开始红了。而且她握着赫敏的那只手,掌心开始出汗了。
赫敏发现了。
“你在紧张。”赫敏说。
“没有。”艾瑞斯说,声音平稳得象在念课文。
“你的手出汗了。”
“是你的手出汗了。”
“明明是你的。”
艾瑞斯没有反驳。她把手从赫敏的腰侧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位置分毫不差。整个过程她没有错过任何一个鼓点。
赫敏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只有壁炉噼啪声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亮。她笑着笑着,把头靠在了艾瑞斯的肩膀上。她的下巴抵着艾瑞斯的锁骨,鼻尖碰到艾瑞斯毛衣的领口。
柠檬味。
新鲜的、浓郁的、带着一点烤焦的糖味的柠檬。
艾瑞斯的手在赫敏的腰侧停了一下。然后她收紧了那只手,把赫敏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一厘米。不多不少,就是一厘米。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但确实存在的距离变化。
随身听里的歌放完了,磁带自动翻面,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鼓点更快了,赫敏没有放开艾瑞斯,艾瑞斯也没有放开赫敏。
克鲁克山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贴在一起,象一块拼图的两块,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赫敏闭着眼睛,闻着艾瑞斯毛衣上的柠檬味,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圣诞舞会那天,你陪我。”
艾瑞斯的下巴抵着赫敏的头顶,声音从赫敏的发旋传下来,闷闷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