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底部升上来的、带着磨刀声的冷。他慢慢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角落。
一只卡皮巴拉,一只姜黄色的猫,一只艾瑞斯。
三张面孔,六只眼睛,全部盯着——
他看着赫敏,赫敏看着那个角落。
哈利慢慢地把魔杖收起来,慢慢地把垫子放回地上,慢慢地朝门口移动。
“赫敏,”他的声音很小,“我觉得今天就到这里吧。”
赫敏没有听到,她还在看那个角落。
艾瑞斯左手抱猫右手抱守护神的姿势保持得很稳,象一座雕塑。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赫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象是被点燃了一样亮了一下。那种亮很微弱,象一根火柴在黑暗里划了一下,转瞬即逝,但足够让赫敏看清里面写着什么。
“过来。”
那不是语言,是一种不需要翻译的、直接刻在骨头上的信息。
赫敏深吸一口气,对哈利说了一句“你先走吧”,然后朝那个角落走去。
她走到艾瑞斯面前,低下头。
艾瑞斯抬起头,三个人——加之猫和守护神——脸对脸,眼对眼。
赫敏先摸了摸克鲁克山的头。克鲁克山眯了一下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小的“恩”,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谢谢,可以了”,然后从艾瑞斯膝盖上跳下去,走到墙角,开始舔自己的爪子。舔了两下,翻了个白眼——物理意义上的翻白眼——然后继续舔。
赫敏又摸了摸卡皮巴拉的脑袋。守护神是银色的,摸起来象月光一样凉,但又带着一种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卡皮巴拉被摸了之后,整只守护神象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把头歪过来,靠在赫敏的手掌上。
艾瑞斯看着这一切,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赫敏摸完了猫,摸完了守护神,最后把手放在艾瑞斯的头顶上。
和三天前一样,她的手指插进艾瑞斯的头发里,从头顶往后梳。一下,两下,三下。艾瑞斯的头发软得象猫毛,指甲轻轻刮过头皮的时候,她会微微眯起眼睛,象一只被撸了脖子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反应比上次大了。
她的肩膀先是松了下来,然后是整个上半身,然后——她往前倾了一点,额头顶在了赫敏的胃部。那个动作很轻,象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轻到如果赫敏不是站在那里的话,可能会以为只是一阵风。
赫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摸。
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艾瑞斯耳朵后面的那小块皮肤时,艾瑞斯的整个身体微微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你的守护神,”赫敏的声音在有求必应屋里显得很轻,带着一点点笑意,“是不是你自己召出来的?”
艾瑞斯的额头还抵着赫敏的胃,声音闷闷的:“它自己要出来的。”
“守护神不会自己出来。”
“它会。”
“它是你的守护神,它听你的。”
“它不听话。”艾瑞斯的声音更闷了,“它有自己的想法。”
墙角里,克鲁克山已经舔完了毛,蹲在那里看着她们。它的胡须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这样。然后它站起来,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卡皮巴拉还趴在艾瑞斯的膝盖上,被赫敏摸了之后整只守护神都处于一种半融化的状态,象一团被太阳晒软了的银色冰淇淋。它眯着黑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不知道是满足还是犯困的弧度。
赫敏收回手的时候,艾瑞斯没有动。她的额头还抵着赫敏的胃,呼吸通过毛衣的布料传到赫敏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很慢,很均匀。
“艾瑞斯。”
“恩。”
“你的脸是不是红了?”
“没有。”声音平稳。
“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你耳朵就在我眼皮底下,我怎么看错?”
艾瑞斯慢慢地把头抬起来,那张脸上确实没有红——脖子以下是红的,脖子以上依然是那张波澜不惊的面瘫脸。但她的耳朵,从耳尖到耳垂,从耳廓到耳后,全部红透了,红得象圣诞节的装饰球。
赫敏看着她那张红透了但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捧住艾瑞斯的脸,把她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艾瑞斯的眼睛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像被强光照到的猫,瞳孔微微缩小,然后又慢慢放大。她看着赫敏,赫敏看着她的眼睛里自己脸的倒影。
“你是三岁小孩吗?”赫敏说,“还需要人摸头才能不闹?”
“我没有闹。”艾瑞斯说。
“你抱着猫和守护神坐了多久了?”
“……四十分钟。”
“你就在这看了我四十分钟?”
“没有,我在看书。”艾瑞斯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一本书,赫敏看了一眼封面——《中世纪刑罚史》,翻到了一章关于“绞刑架的变体与应用”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