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明天吃。”
“你可以不听我的。”
赫敏看着那四块点心,又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眼睛盯着书页,但她的右手食指在书页边缘来回刮着,那个小动作暴露了她并没有在看书。
赫敏拿起一块抹茶糕,咬了一口。
抹茶的味道先涌上来,微苦,然后是红豆的甜,最后是糕体本身的绵软。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艾瑞斯的手指停下了。
“好吃吗?”她问。声音依然平稳,但赫敏听出了那个问句里藏着的紧张——不是那种“我做的菜好不好吃”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我在乎你怎么想”的紧张。
“好吃。”赫敏说。
艾瑞斯翻了一页书。赫敏注意到那一页的页码是三百二十四,而上一页她看到的是三百二十一——她在三秒内翻过了三页,显然一个字都没读。
赫敏吃完一块抹茶糕,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端着茶又喝了一口。她靠在摇椅的靠背上,看着头顶那扇能看到黑湖底的窗户。湖水在晚上是黑色的,偶尔有一条鱼游过,银白色的肚皮在玻璃上一闪而过,象一颗流星。
“艾瑞斯。”
“恩。”
“你最近是不是太粘人了?”
沉默。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克鲁克山的呼噜声也停了。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的木炭碎裂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瑞斯说。
“你今天在有求必应屋,抱着克鲁克山和守护神,坐在地上看了我四十分钟。”
“我在看书。”
“你看的是《中世纪刑罚史》。”
“那也是一本书。”
“你翻了四十分钟,一页都没看完。”
沉默再次降临。
赫敏转过头,看到艾瑞斯把书举得很高,高到挡住了整张脸。但她能看到书后面露出来的耳朵尖——红色的,刚消下去没多久又开始红的耳朵尖。
“你害羞了。”赫敏说。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壁炉烤的。”
“壁炉在你左边,你的右边耳朵也红了。”
艾瑞斯把书又举高了两厘米,赫敏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了。那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有几根碎发翘起来,像天线一样竖着。
赫敏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把她手里的书拿开。
艾瑞斯的脸终于露出来了。
那张脸——那张面无表情的、波澜不惊的、连穆迪教授的魔眼都不能让它动一下的脸——此刻正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不是耳朵那种深红,是一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像春天第一朵樱花刚刚张开花瓣时的那种颜色。浅,淡,转瞬即逝,如果不是赫敏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看到。
艾瑞斯的眼睛看着别处。看壁炉,看克鲁克山,看天花板,看窗户,就是不看她。
“看着我。”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地把目光移过来。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是一种因为害羞而产生的、类似于发烧时才会有的湿润。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覆盖着那层极淡的粉色,象一层薄纱遮住了晚霞。
赫敏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砰砰砰”的剧烈跳动,是一种很轻的、象有人在她胸腔里用手指弹了一下琴键的声音。咚。一声,然后停了。
她弯下腰,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艾瑞斯的反应很大。她的整张脸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象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颜料。她往后一缩,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克鲁克山被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你干什么?”艾瑞斯的声音终于不平稳了,带着一种赫敏从未听过的慌乱。
“弹你。”赫敏直起身,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下次再黏人,还弹你。”
艾瑞斯捂着额头,看着赫敏。那张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了一些,但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没褪——一种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欢喜的光。
“……哦。”她说。
赫敏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摇椅,坐下来,拿起书。
她翻了两页,发现刚才看的什么完全忘记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艾瑞斯的脸上那层极淡的粉色,那双湿润的灰色眼睛,那个“哦”字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脏弹了一下琴键的东西。
她咬了咬嘴唇,把书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着,壁炉噼啪噼啪地烧着,克鲁克山重新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
艾瑞斯揉着额头,拿起《中世纪刑罚史》,翻到刚才那一页。
两个人的摇椅一起摇着,一左一右,频率不同,但节奏出奇地一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敏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来。
“艾瑞斯。”
“恩。”
“明天那个抹茶糕,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