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显得格外清淅——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象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她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覆盖着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瞳孔里映出的光。
“你已经很好了。”赫敏说。
“不够好。”
“够好了。”
“不够,”艾瑞斯说,“你值得最好的。”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捏着艾瑞斯的小指,用拇指在她的指腹上画着圈。艾瑞斯的指腹有一点粗糙——不是因为做家务,是因为弹吉他。
艾瑞斯在农场的时候偶尔会弹吉他,赫敏见过一次,在埃文斯农场的门廊上,艾瑞斯坐在摇椅上,吉他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卡皮巴拉在哼歌的声音。
她弹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就是几个简单的和弦,重复,再重复,象在说同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赫敏没听懂。但她知道那句话是给她听的。
“你的指腹有茧。”赫敏说。
“弹吉他。”
“我知道,我听过。”
“什么时候?”
“上次在农场。你在门廊上弹吉他,我在客厅里看书。你弹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停了。你停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户,你在看我。”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的眼睛在窗户的玻璃里。你弹吉他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艾瑞斯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往下蔓延,象有人在她耳朵上倒了一层薄薄的草莓酱。她把小指从赫敏的手指间抽出来,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壁炉。壁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几块发红的炭,在灰烬中闪着微弱的光。
“你看到了。”艾瑞斯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看到了。”赫敏说,“你弹吉他的时候,手指很温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你的手指是稳的,准的,象在做一道数学题。弹吉他的时候,你的手指是软的,象在摸什么东西。”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莉拉新做的,黑胡椒味的——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赫敏。赫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一直是给吃的。”赫敏说。
“有用吗?”
“有用。”赫敏把剩下的一半牛肉干塞进嘴里,嚼着,含混地说,“但下次不要用牛肉干,用柠檬塔。”
“好。”
“也不要柠檬塔,用你。”
艾瑞斯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象一面鼓,咚咚咚咚咚,擂到她的手指都在抖。
“你刚才说什么?”艾瑞斯的声音哑了。
“你听到了。”
“再说一遍。”
“用你。”赫敏说,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说一个秘密,“不要牛肉干,不要柠檬塔,不要任何东西,就要你。”
艾瑞斯从床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赫敏觉得她可能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站在床前,背对着赫敏,手还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她的呼吸不均匀——从平稳的、像卡皮巴拉一样的频率,变成了急促的、象刚跑完步一样的频率。
“艾瑞斯。”赫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怎么了?”
“处理不过来。”艾瑞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太高兴了。”
赫敏笑了。她笑着从后面抱住了艾瑞斯,两只手从艾瑞斯的腋下穿过去,在她的胸前扣在一起。她的脸贴在艾瑞斯的后背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感觉到了艾瑞斯的心跳——快的,乱的,象一面被雨点敲打的鼓。
“你以后,”赫敏的声音从艾瑞斯的后背传出来,闷闷的,“不要说‘太高兴了处理不过来’。因为你说的时候,我也会太高兴。然后我们两个都处理不过来。然后我们就象两个傻瓜一样,站在宿舍里,抱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艾瑞斯低下头,看着赫敏扣在她胸前的手。赫敏的手指甲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是拉文德昨天帮她涂的。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复盖在赫敏的手上,十指相扣。
“我知道该干什么。”艾瑞斯说。
“干什么?”
“抱着你,等处理过来。”
“如果一直处理不过来呢?”
“那就一直抱着。”
赫敏把脸埋在艾瑞斯的后背上,笑了。笑声闷在卫衣的布料里,象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小鞭炮。艾瑞斯感觉到赫敏的笑声从她的后背传到她的心脏,象一根在拨动琴弦的手指。不是吉他,是另一种乐器。那种乐器没有名字,只有她能听到。
克鲁克山吃完了小鱼干,从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伸到最长,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竖成一根天线。它伸完懒腰,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翻了个白眼,跳上摇椅,把自己团成一个姜黄色的毛球。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又开始了。
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馀烬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