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春天，陈恪接到了一封家书。
信是邻居代笔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字：“母病重，速归。“
陈恪看完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竹简。他立刻向王莽告假，王莽二话没说就准了，还额外批了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王莽拍着他的肩说，“有什么事，派人送信来。“
陈恪感激涕零，连夜收拾行囊往家赶。
八百多里路，他快马加鞭，只用了五天就到了。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时，母亲正靠在床头咳嗽，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加蜡黄。
“娘！“陈恪扑到床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母亲看到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恪儿……你回来了……“
“娘，儿子不孝……“
“别这么说。“母亲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出息了，娘高兴“
陈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恪日夜守在母亲床前，端汤送药，衣不解带。他想起王莽当年伺奉王根的事，那时候他还觉得那是做戏，可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伺奉病重的亲人是什么滋味。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喝碗粥，坏的时候整夜咳嗽不止。陈恪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看，郎中看了直摇头：“老太太这是积劳成疾，底子亏得太厉害，怕是……“
郎中没有说下去，但陈恪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晚上，母亲精神忽然好了些，拉着陈恪的手说：“恪儿，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娘您说。“
“隔壁村的沉家闺女，叫玉娘的，你可还记得？“
陈恪一愣。沉玉娘--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比他小两岁，生得温婉可人。小时候两人一起在河边捉鱼、在山上摘果子，后来他父亲去世家道中落，两家的来往就少了。
“娘怎么突然提起她？“
母亲笑了笑：“那闺女是个好孩子。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她经常来看我，给我送吃的、帮我洗衣裳，是个实心实意的人。“
陈恪心里一暖。
“娘想啊，“母亲握紧了他的手，“娘若是走了，你一个人在世上，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玉娘那孩子，你要是有心，就把她娶了吧。“
陈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天后，母亲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象是睡着了一样。陈恪跪在床前，握着母亲渐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丧事是沉玉娘帮着操办的。她跑前跑后，张罗棺材、联系亲友、准备丧服，比陈恪这个当儿子的还周到。陈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丧事办完那天，陈恪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老屋，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孤独。母亲走了，父亲早就走了，这世上，他只剩一个人了。
沉玉娘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轻声说：“恪哥，喝口汤吧，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陈恪接过碗，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像春天的溪水。
“玉娘，“他说，“我娘临走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沉玉娘的脸微微红了：“什么事？“
“她说，让我娶你。“
沉玉娘低下头，耳根都红了。沉默了很久，她才轻轻“恩“了一声。
一个月后，陈恪和沉玉娘成了亲。
婚礼很简单--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朋满座，只是在老屋里摆了两桌酒，请了几个近邻和沉家的亲戚。陈恪穿着借来的新衣，沉玉娘穿着红嫁衣，在烛光中对拜成礼。
洞房花烛夜，陈恪掀开沉玉娘的红盖头，看到她含羞带怯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玉娘，“他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沉玉娘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恪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窗外传来几声蛙鸣，春夜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那一夜，陈恪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不再是一个人了。
婚后第七天，陈恪收到了王莽从长安寄来的信。信上说，朝廷有变，让他尽快回去。
陈恪看完信，眉头紧锁。沉玉娘端茶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
“朝廷可能出事了。“陈恪把信折好，“我得回长安。“
沉玉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
“我是你妻子，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沉玉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陈恪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柄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好。咱们一起去长安。“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锁上老屋的门，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陈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父母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他要带着新婚的妻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