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建国四年,春。
东风解冻,草木抽芽,长安城褪去冬日凛冽寒意,街巷庭院尽数浸在温柔春光里。
陈安三岁了。
小小年纪生得虎头虎脑,眉眼间尽是陈恪的影子,却比他多了几分孩童独有的鲜活灵动。如今步履,口齿灵俐,整日叽叽喳喳,偈只停不下来的小雀,为清冷的宅院填满了人间烟火气。
小家伙如今最盼的,便是陈恪归家的时刻。
每当日暮时分,只要听见院外专来熟悉的脚步声,陈安便会立刻丢下手里的玩具,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冲出门外,死死抱住陈恪的衣襟,仰起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软糯的喊声从不缺席:“爹爹,举高高!”
往日满身朝堂疲惫、心事沉沉的陈恪,只要望见儿子纯粹烂漫的模样,心底积压的万般沉重,便会瞬间消融大半。他总会放下一身风尘,笑着俯身,稳稳将孩子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肩头,在春光和煦的庭院里缓缓转圈。
陈安悬在半空,肆无忌惮地咯咯大笑,小手毫无章法地揪着陈恪的发髻,将一丝不苟的官发扯得凌乱松散,发丝纷乱垂落肩头,却半点扰不乱陈恪眼底的温柔。
“安儿,不许揪爹爹头发,快些下来,让你爹爹歇歇。”
沉玉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出,一身素衣素雅,眉眼温婉,看着父子俩嬉闹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出声叮嘱。院落春光融融,饭菜热气袅袅,平凡的烟火暖意,温柔包裹着整座小院。
“不要嘛!我还要骑高高!”陈安趴在陈恪肩头,小身子扭来扭去,满是撒娇的执拗。
陈恪顺势放慢脚步,笑着蹲身,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温柔捏了捏他圆润的小脸,语气满是纵容:“娘亲说得对,爹爹今日当值劳碌,先喝口水歇歇,稍后再陪你玩,好不好?”
陈安歪着小脑袋,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应声:“那好吧。”
春日正好,暖风拂面。一家三口围坐在院中木桌旁用餐,阳光细碎温柔,洒落周身,暖意融融。院墙外不时传来邻里孩童的嬉闹追逐声,清脆悦耳,衬得院内岁月愈发安稳静好。
陈恪抬眸望向对面母子,心头一片温润。沉玉娘低头细心替陈安挑菜剔刺,动作温柔娴熟;小家伙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卖力咀嚼饭菜,吃得满嘴鲜香,嘴角还沾着一粒雪白的米饭,懵懂又可爱。
他抬手,轻轻拭去儿子嘴角的米粒。细微的小动作里,藏着最安稳的幸福。
陈安抬眸看向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发问:“爹爹,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今日衙中琐事不多,便早些归家陪你和娘亲。”陈恪轻声回道。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碗筷,小短腿在凳上轻轻晃荡,满眼期盼:“那爹爹可以带我去东市看杂耍吗?我想看猴子翻跟头!”
陈恪目光温柔看向沉玉娘,征询她的意见。沉玉娘浅浅一笑,故作严肃:“整日贪玩,碗筷都还没收拾,看什么杂耍?”
“我吃完啦!干干净净的!”陈安立刻端起小碗,举得高高的展示,碗底光洁,连边角都被他舔得一尘不染。
沉玉娘看得哭笑不得,终究不忍姑负孩子的期盼,温柔松口:“真是拿你没办法。去吧,只要你爹爹不累便好。”
陈恪望着儿子眼中藏不住的星光,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朝堂阴霾、乱世沉郁,仿佛被这纯粹的期盼彻底驱散。他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笃定:“好,爹爹带你去。”
长安东市,依旧是整座帝都最热闹繁华的去处。
这些年新政频出、世事动荡,市面早已不复往日鼎盛,商贾锐减、物价浮动,可市井烟火从未彻底消散。沿街卖艺、唱曲、耍猴的摊贩依旧林立,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藏着世间最鲜活的烟火气。
陈安稳稳骑在陈恪肩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发丝,脑袋左右张望,眼底满是新奇与欢喜,叽叽喳喳的叫声从未停歇。
“爹爹你看!猴子会翻跟头,好厉害!”
“慢点看,别又揪疼爹爹头发。”陈恪无奈轻笑,眼底却满是宠溺。
没过片刻,陈安又指着街角摊位,满眼渴求:“爹爹!那个老爷爷在吹糖人!我想要小老虎!”
“都依你。”
陈恪驻足摊位前,买下一只琥珀色的糖人老虎。阳光洒落,糖稀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甜香淡淡萦绕。陈安小心翼翼捧着糖人,小口轻轻舔舐,眉眼弯成月牙,一脸满足:“好甜!”
看着儿子纯粹明媚的笑脸,陈恪心底一片柔软,自己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世间最治愈的甜,从不是糖饴入口的滋味,而是孩童眼底毫无杂质的欢喜。
一路闲逛嬉闹,不知不觉天色渐晚,落日馀晖铺满街巷,暮色缓缓笼罩长安城。
归家之时,沉玉娘早已将院落收拾得整洁干净,屋内暖意融融。望见父子二人归来,她笑着上前问询:“今日的杂耍,可还好看?”
“好看极了!有小猴子,还有会喷火的叔叔!”陈安从陈恪肩头跳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又高高举起手中的糖人,献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