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战死。
这意味着,整个南阳腹地,已然彻底沦陷,彻底落入绿林义军掌控之中。新朝苦心经营多年的南疆防线,经沘水一战,彻底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王莽目光落于案上军报,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沉重:“沘水之战,绿林三路合兵,再加之舂陵刘氏私兵,合兵不过两三万之众。甄阜麾下兵马,数倍于贼,占据地利、粮草、城池之便,坐拥绝对优势。”
“可结果,优势尽失,全军尽溃。”
话语落下,御书房再度陷入死寂。
无人辩驳,无人能辩。
堂堂朝廷正规王师,装备精良、粮草充足、人数占优,却惨败于流民义兵之手。这般溃败,无关兵力多寡,无关地利天时,只关乎军心、民心、大势。
良久,陈恪压下心底波澜,沉声开口,问出最关键的战局要害:“陛下,绿林主力现下屯于何处?”
王莽抬手,枯瘦的手指颤斗着伸出,重重点在身前舆图的一处位置,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宛城。”
“贼兵大胜之后,并未休整,即刻挥师北上,已然合围宛城。”
宛城,南阳第一重镇,中原腹地咽喉要道,南北枢钮、兵家必争之地。
得宛城,则定南阳;定南阳,则可直逼洛阳、剑指长安。
屋内众人目光尽数落在那座被朱砂重重圈起的城池之上,人人面色煞白,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所有人都清楚其中利害,无人敢言破,却人人心知肚明。
一旦宛城失守,南阳全境彻底沦陷,再无半点翻盘馀地。届时绿林义军再无南疆阻碍,整军北上,可直取洛阳,叩关函谷,兵临长安城下。
大乱,自此真正逼近帝都,逼近新朝根基。
死寂绵延许久,烛火噼啪轻响,打破凝滞的空气。
王莽缓缓垂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响彻殿内:“朕已下死令,命王寻、王邑二人,昼夜兼程、加急调兵。”
“最迟来年开春,举国集结的大军,必须全数南下,直扑南阳,剿灭绿林主力!”
又是一次倾尽举国底牌的豪赌。
东方十万精锐复灭的教训尚且历历在目,无盐惨败的尸骨未寒,朝堂已然再无退路,只能强行收拢最后一丝兵力,押上全部国运,与绿林决死一战。
陈恪静静望着舆图上那座鲜红刺眼的宛城,望着南阳整片彻底失控的疆土,心底涌起一股无边无际的悲凉与茫然。
这些年,朝廷兵马八方奔走、四处驰援、疲于奔命,日日平叛、年年征战,可战局从未有过半分好转。
官军越打越少,越打越疲、越打越怯;起义军却越打越多,如滚雪球一般,裹挟流民、吸纳豪强、合流势力,越战越强、声势滔天。
一败再败,一退再退。
这风雨飘摇的天下,到底还有几分生机?这濒临倾复的王朝,当真还有救吗?
无人能答,无人敢答。
许久,众臣默然退朝,各自散去。
夜色深沉,风雪未歇。
陈恪独自踏出皇宫,行走在深夜的长安长街之上。往日繁华喧嚣的帝都街巷,此刻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寒风卷着碎雪,扫过空旷的街道,卷起满地寒尘。
整条长街死寂萧瑟,唯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蜷缩在墙角废墟之中,低头翻找残羹冷炙,呜咽低鸣,衬得夜色愈发苍凉荒芜。
行至东市,昔日最繁华热闹的市井闹市,早已不复盛景。
曾经夜夜灯火通明、宾客满堂的蜀香楼,大门紧闭、落锁尘封,精致的招牌歪斜松动,孤零零悬挂在寒风之中,被凛冽朔风吹得左右摇晃,吱呀作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象是盛世落幕的哀鸣。
繁华落尽,满目疮痍。
陈恪驻足凝望片刻,心底五味杂陈,而后收回目光,收紧衣襟,加快脚步,迎着风雪匆匆归家。
他不知王朝来日,不知乱世终局,唯一期盼的,便是家中那一点残存的灯火与温暖。
踏入院中,屋内灯火摇曳,暖光通过窗纸洒落,驱散了他满身风雪与寒凉。
沉玉娘并未歇息,依旧静坐灯下,静静等侯他归来。桌上摆放着一盘包好的饺子,被厚实棉布稳稳盖着,留住了满屋温热,亦留住了乱世之中最珍贵的暖意。
听见脚步声,沉玉娘即刻起身,眉眼温柔,轻声细语:“回来了?饺子还热着,我这就给你下锅。”
“不必了。”
陈恪抬手轻轻拉住她温热的手掌,身心俱疲,声音低沉沙哑:“我不饿。”
他此刻满心皆是山河破碎、战局崩盘的沉郁,腹中空空,却无半分食欲。朝堂的重压、乱世的徨恐、王朝的末路,层层堆栈,压得他喘不过气。
沉玉娘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灰暗,没有追问朝堂变故,没有多问局势凶险,只是温柔点头,轻声劝慰:“那便早些歇息,别熬坏了身子。”
夜色静谧,屋内温软,隔绝了外界的风雪杀伐。
躺在床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