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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归乡(2 / 3)

袋黍米轻轻放在干净的石墩上,语气温和又感慨,“这年头兵荒马乱、战火不休,寻常百姓能平平安安活着回家,就是天大的福气。”

乱世流离,人情淡薄,世间多的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人,这般朴素纯粹、不图回报的邻里情分,愈发难得可贵。

陈恪心底骤然一热,喉头微微发酸,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张叔照拂。”

暮色渐浓,晚风渐凉,两人就这般静静坐在院中,无言看落日馀晖散尽,看天边晚霞褪去色彩。张老汉慢悠悠抽着旱烟,一袋烟的功夫,世间喧嚣、乱世纷扰,仿佛都暂时隔绝在外。

“谢就不必提了。”张老汉顺势在院中的青石墩上坐下,掏出老旧烟袋,慢悠悠装上旱烟,点火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语气愈发温和,“你爹在世那会儿,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他为人正直厚道,待我极好。如今他不在了,我替他照看几分家业、几亩薄田,都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最终,他只化作一句极简的话语,平淡道出所有起落浮沉:“张叔,我当年追随伺奉的那个人,败了。”

陈恪垂眸望着脚下黄土,沉默了许久。长安的刀光剑影、城头的惨烈厮杀、渐台的悲凉落幕、王朝的轰然崩塌,无数血腥惨烈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压得他心口发闷。

乡间消息闭塞,可新朝复灭、长安大乱的风声,终究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乡野村落。只是底层百姓知晓的,从来都是碎片化的传闻,无人知晓其中详情。

张老汉眼神一凝,低声确认:“是王莽?”

短短三字,道尽十五年王朝兴衰,道尽他十馀年半生沉浮。

“你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张老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宽慰,“过往的功过得失、荣辱浮沉,都随风散了,别再放在心上纠结。人活着,平安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陈恪下意识接过这句熟悉至极的话语,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年少时总觉得父亲太过保守、太过拘谨,不懂顺势而为、把握机遇。历经半生跌宕、看透朝堂诡谲、见证王朝崩塌,才终于彻彻底底明白,父辈那句朴素老话,藏着最通透的世道真理。

说完,张老汉不再多问旧事,起身拍了拍衣角尘土,叮嘱几句好好休养、安稳度日的话语,便踏着暮色缓缓离去。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晚风呜咽,吹动院中枯草簌簌作响。

陈恪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墩上,静坐了许久许久。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四野,无边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点馀晖。屋内,沉玉娘早已点亮一盏油灯,昏黄微弱的灯光通过破损的窗纸,缓缓洒落,在漆黑的院子里铺出一块温暖柔和的光斑,成了这破败寒夜里唯一的暖意。

窗边传来陈安清脆软糯的呼唤,小小的身子趴在窗台边,探头朝外张望,眼底满是期待。

简陋的木桌上,一碗浓稠软糯的黍米粥,一碟清爽腌菜,便是一家三口的晚饭。没有荤腥,没有佳肴,朴素至极,却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沉玉娘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劝慰:“不急这一时。一路奔波颠沛,刚回乡身子还累,先歇几日,缓缓元气。”

“明日我去一趟镇上。”陈恪放下碗筷,语气平静笃定,“看看能不能寻些零活,挣些口粮碎银。”

“歇不住。”陈恪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儿子身上,语气温柔却坚定,“安儿一天天长大,日子还长,开销渐多。我们一无所有,总得慢慢攒些积蓄,给他攒点底气,攒点安稳。”

沉玉娘知晓他的性子,执拗坚韧,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她没有再多劝,只是默默拿起粥碗,又给他添满一碗温热的黍米。

原来世间最好的归宿,从不是庙堂高位、千秋功名,而是陋室灯火、家人相守、岁岁平安。

夜深人静,四野沉寂。

陈安睡得香甜安稳,小小的身子躺在两人中间,四肢肆意摊开,睡姿肆意又可爱,毫无心事、无忧无惧。

陈恪躺在温热的土炕上,毫无睡意,双目澄澈地望着漆黑的屋顶。窗外北风呼啸,穿过空旷田野,掠过破败院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象是乱世未歇的哀鸣。

纳言府堆积如山的奏章、深夜不息的灯火;昆阳战败后举国绝望的朝堂、人心溃散的朝野;宣平门城头漫天的箭雨、崩塌的防线、震天的厮杀呐喊;渐台之上那抹孤寂的帝王身影、最终倾复的王朝、更换的汉家旗帜。

“恩。”陈恪低声应道。

“恩。”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些见过的尸山血海、经历的人心险恶、背负的家国遗撼、看透的世道无常,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之中,无法磨灭,难以释怀。

新朝复灭,王莽身死,庙堂权谋、沙场血战,尽数化作过往云烟。他如今只是归乡的寻常布衣,有妻有子,有老屋薄田,无需再担家国重任,无需再惧兵祸权谋。

窗外风声不止,乱世未歇。

长安虽定,更始政权盘踞帝都,看似掌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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