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远沉默了。
他站在帅帐中央,手里的地图被攥出了褶皱。
贪婪和谨慎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很凶。
走葫芦谷,快。绕路,安全。
但快和安全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五百万大军已经走了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也就是说,如果明天日落之前拿不下居延城,他的五百万人就会变成一群战斗力只有正常水平七成的废物。
到那时候,别说攻城了,能不能维持阵型都是问题。
所以程志远没有选择。
他必须在明天日落之前拿下居延城。而要拿下居延城,就必须先断掉城里的粮草。断粮草,就必须让运粮队今晚把粮食送到。
送粮食,就必须走葫芦谷——因为这是唯一一条能在天亮前把粮食运到的路。
他不是不知道葫芦谷有风险。他是知道,但他没得选。
程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青衫烟雨站在一旁,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个弧度是往上翘的——一种阴谋得逞之前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青衫烟雨拱手,声音里全是恭敬。
但他心里在笑。
笑得很开心。
——
运粮队进了葫芦谷。
程志远骑在高头大马上,跟在运粮队后面,走在谷口的位置。
他没有亲自押运——渠帅不需要干这种事。但今天他来了,因为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著,松不下来。
两侧的悬崖很高,高到抬头看不到顶。悬崖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黑压压的一片,在夜色里看上去就像两堵墙。
程志远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运粮队的速度提了上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更急促,士兵们的脚步也变得更快。
三十辆粮草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谷底。
前队进了谷底。
中间的粮草车正在缓缓驶入。
后队还在谷口外面。
程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打了二十年仗,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他几乎是在吼了。
——
悬崖顶端。
萧白蹲在伪装网后面,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谷底那一串移动的火光。
运粮队全部进来了。
前队、中队、后队,一个不少。
萧白的手指轻轻抬起。
身后三万条黑影同时绷紧了身体。
滚木推到了悬崖边缘。
火箭搭上了弦。
巨石后面的玩家握住了推杆。
萧白的手指停在半空。
等后队最后一个人进来。
一个都不能跑。
后队最后一个人的身影进入谷口。
萧白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里,每个玩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
夜空被撕裂了。
悬崖顶端,五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尖锐、密集、刺耳,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块巨大的布。
火箭在前,普通箭在后。
火箭的箭头涂了火油,飞行轨迹在夜空中拉出一条条橘红色的光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谷底砸下去。
紧接着是滚木和巨石。
数百根滚木从悬崖两侧同时推下,带着轰隆隆的巨响,撞向谷底。
每根滚木都有儿臂粗细,重达几百斤,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滚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到了谷底的时候,冲击力足以把一个成年男人撞飞十米远。
然后是巨石。
四十七块巨石,最小的半人高,最大的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下去的。每块巨石后面都站着四到六个玩家,用推杆把巨石翻过悬崖边缘,让它自由落体。
第一声惨叫从谷底传上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惨叫声连成一片,在山谷里来回反弹,听上去不像是几百个人在叫,倒像是几千个人在叫。
运粮队的前队瞬间被火箭覆盖。
那些黄巾军的运粮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正低着头赶路,突然头顶就黑了,然后就是火。火箭落在粮草车上,火油遇粮即燃,粮草车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球。
有的运粮兵被箭射穿了咽喉,手捂著脖子,嘴里发出&34;咯咯&34;的声音,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有的被射中了眼睛,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双手在面前乱抓,把身下的泥土抓出一道道血痕。
有的被滚木撞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
程志远的声音从谷底传上来,已经变了调。
他挥舞著长枪,拨开了两支射向自己的箭,但第三支箭他没躲开——箭擦着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