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老弓取下来,翻了个面给大家看。弓腹上那道裂缝在火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从弓梢往下延伸了三四寸,用狍子筋缝了三道,每一道都拉得紧紧的,筋线上还带着岁月磨出来的光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吉若蹲在炉子边上,正拿火钳子往炉膛里添松木,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松木推进去。
其其格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手里剥著什么东西,赵德柱看了一眼,是干柳蒿芽,她的手指头在炉火的暖光里一上一下,节奏和吉若削箭杆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德柱看着那张老弓,没说话。
他想起朝鲜。
全连埋在那儿的人,没有碑。土冻得太硬,挖不下去,只能拿石块垒个堆。
连石块都没有的地方,就插一把工兵锹。
第二年春天雪化了,工兵锹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巴图鲁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巴图鲁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朝赵德柱伸出了手。
不是握手的姿势。是鄂伦春猎人的老规矩——右手握拳,拳背朝外,往对方胸口上轻轻碰一下。
赵德柱不知道这个规矩,但他没躲,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让巴图鲁的拳头抵在自己心口上。
其其格从灶台边上站起来,用鄂伦春语跟巴图鲁说了句什么。
巴图鲁听完了,点点头,转身对五个人说:&34;其其格说,你们今天不准走。留下来吃饭。她已经在炖狍子肉了。
陈小山下意识看了一眼炉子上那口铁锅。
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比刚才更浓了,肉香味钻进鼻子里,把他的肚子叫得咕噜一声响。牛满仓赶紧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陈小山红了脸,但嘴是咧著的。
其其格听懂了这句,转过身去掀开锅盖,用木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热气从锅口喷涌而出,裹着狍子肉特有的香气——比狼肉鲜,比野鸡厚,带着一股老林子深处才有的草木回甘。她把锅盖重新盖好,回头看了吉若一眼。吉若已经从炉子边上站了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个桦树皮盒子,把里面晒干的野葱末抓了一把撒进锅里。
王有财看的津津有味。
他看着其其格掀锅盖、撒野葱、搅汤、盖锅盖。
炉火在铁皮炉子里噼噼啪啪地烧着,松木的松脂被火焰榨出最后一滴油脂,火光透过炉盖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碎的光影。
墙上那张老弓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弓腹上的狍子筋缝线被照得像是三道细细的银丝。
赵德柱坐在狍子皮垫子上,后背靠着木刻楞的松木墙。
松木缝里的干苔藓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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