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缓,是鱼路过时歇脚的地方。
麻绳的另一头拴在岸边的老柳树根上,系了个活扣。
赵德柱站在岸上看着吉若把第二个笼子也沉下去,点了点头。
吉若是先判断鱼会经过哪里,然后把笼子放在那条路线上。
打猎和打鱼是一个原理,这孩子脑子里有一张地图。
“下午来收。”吉若直起腰,把冻红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鱼会往浅水去,走到这里就钻笼子。”
“行,现在咱们去收网。”
网在回水弯的浅滩上泡了小半个时辰。牛满仓和对岸王有财一人拽一根网纲,两个人同时往上拉。
网刚出水的时候轻飘飘的,拉到一半就沉了,牛满仓一看有戏,两眼放光,胳膊绷紧了,脚下的沙石被踩得咯嘣响。
“有货!”偌大的嗓门在河面上炸开了。
网拖上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上面,水珠子哗哗往下淌。
网眼里卡著七八条鲫鱼,巴掌大,银灰色的脊背在网眼里一抖一抖地翻。鲫鱼中间夹着两条狗鱼,咬在网线上不松口。
王有财拿刀把撬开狗鱼的嘴,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咋死倔死倔,咬人比兔子还狠。”最大的一条狗鱼足有小臂长,牛满仓两只手攥著鱼鳃才把它从网眼里拆下来,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狗鱼炖汤。”王有财拍了拍手,“鲫鱼留着红烧。排长,咱们今天晚上——”
“先别想晚上。”赵德柱说,“继续下网。鱼才开始上,今天不搞它个一两百斤就不回去!”
前几天冰面还是白的,发乌,像一块盖在河上头的旧棉被。今天早上一看,冰的边缘透出了一层淡青色,薄得能看见底下黑乎乎的活水在流。河汊子边上那几棵老柳树底下,冰已经化开了一圈巴掌宽的缝,水从缝里渗上来,把岸边的残雪浸成了灰黑色的烂泥。
“老王,渔网被你搁哪了?”赵德柱从河汊子边上走回来,靴子上沾满了黑泥。
王有财正蹲在灶台边上捅火,听见这话抬起眼皮:“渔网?”
“嗯,开河了。”
“开河了?”牛满仓通铺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跶起来,“排长你说啥?开河了?那是不是能抓鱼了?”
“嗯,并且开河鱼最好吃。”赵德柱说,“冰封了一冬,鱼饿了一冬,开河以后它们往浅水扎,觅食最猛。这时候不捞,等水涨起来就散了。”
王有财在地窨子角落里翻了半天,把渔网从一堆旧皮子底下拽了出来,又翻出两个桦树皮编的鱼篓——也是去年的旧物,挂在墙上晒了一冬,干得裂了口子。
“满仓,把老灰套上。”赵德柱说。
“拉鱼还用骡子?额一个人扛得动。”牛满仓攥了攥碗口大的拳头。
“你扛的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德柱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去玩,正儿八经储存粮食的。”
牛满仓一听这话,立马转身去牵骡子。
老灰正在榆树底下嚼干草,被他拽了个猝不及防,打了个响鼻,把嘴里的干草喷了牛满仓一脸。
牛满仓呸呸吐了两口,一边骂一边套车。
吉若跟赵德柱打了个招呼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捆新砍的柳条。
三月下旬的柳条还没抽芽,但是枝条上面已经有芽包了,吉若砍回来的枝条小拇指粗,一米来长,青皮上带着薄薄的霜,断口处还在往外渗汁液。
趁著赵德柱整理渔网,王有财准备干粮的功夫,吉若把柳条一根一根地捋直,把太粗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太细的也放在一边,中间匀溜的那一把排在膝盖上。
“这是要弄啥?”牛满仓好奇问道。
“编笼。”吉若抬起头,“这是抓鱼的笼。柳条的,放在深水里,鱼进去了出不来。”
“这么厉害?”牛满仓震惊了一下。
赵德柱也转过头来看了两眼,吉若两条腿盘在地上,手指头像梭子一样在柳条间穿来穿去,赵德柱看了两眼就知道这孩子是真会。那不是学来的手艺,是从小摸出来的。
几人饱饱吃上一顿早饭,然后整装出发。
牛满仓把老灰套好了。东极一号的铁轱辘碾过化冻的泥地,咯吱咯吱响。王有财把渔网和鱼篓往车厢板上一扔,又顺手拎了几个麻袋。赵德柱拿了一卷麻绳,四个人就上路了。
太阳刚从漫岗东边冒出来不久,光照在化了一半的雪壳子上,晃得人眼晕。
河汊子的风贴著冰面刮过来,还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但冷里头夹着一股泥腥味和鱼腥味。这是只有开河那几天才有的味道——河水憋了一冬,现在开始往外吐气。
河汊子它不宽,窄处三四米,宽处也就十来米。河道拐了一个弯,弯的内侧是一大片碎石底的浅滩,冬天冰结得薄,现在化得最早。浅滩往南是河道的宽处,水最深,冰还没全化,中间还浮着一大块白花花的冰盖。
前几天冰面还是白的,发乌,像一块盖在河上头的旧棉被。今天早上一看,冰的边缘透出了一层淡青色,薄得能看见底下黑乎乎的活水在流。河汊子边上那几棵老柳树底下,冰已经化开了一圈巴掌宽的缝,水从缝里渗上来,把岸边的残雪浸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