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跨到马德胜的右侧,左手从下往上一托,扣住了马德胜握着刀柄的手腕子,虎口卡在腕骨的缝隙上,大拇指往里一按——那是人体最吃不住疼的位置之一,筋脉和骨头之间的凹陷处。
赵德柱的大拇指象一把凿子一样顶进去,马德胜的右手当场就不听使唤了,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砍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赵德柱的右脚从他身后别住了他的右腿膝弯,左手拧着他的腕子往外一翻,往上一提。
马德胜整条右骼膊被反拧着锁在了背后,肩膀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马德胜发出了一声不象人动静的惨叫。
赵德柱的右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一压,马德胜的脸直接贴在了洒满生米和灰土的地面上,嘴巴啃了一嘴的泥和米,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吹起了两股灰。
“怎么?要造反?”赵德柱的表情凶神恶煞。
战场上下来的人,一般发威的时候是真的会下死手。
马德胜的脸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呜的叫声,象是一条被掐住了后脖领子的狗。他的右骼膊被反拧着锁在背后,赵德柱稍微往上抬一寸,他的肩膀就发出更响的嘎嘣声,疼得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乱踢,鞋底子在地上刨出了两道土沟。
“别——别!赵场长!我错了——俺错了!求求你——骼膊要断了——”
赵德柱没立即松手,他在考虑要不要再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堂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两个妇人捂着嘴,脸色煞白。门口的人群鸦雀无声。油灯的火苗子一蹿一蹿。
就在这时候,刘老先生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从八仙桌后面走过来的。七十四岁的老头子,穿着长衫,走路不出声,象一截被风吹动的老树影子。
他也没有去拉赵德柱,只是走到赵德柱身侧,伸出右手,五根干瘦的手指头微微张开,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掌心里布满了老茧和干纹,往赵德柱的左侧肩胛骨下方按了一下。
老头手劲不小。
那个位置,赵德柱上辈子去过医院之后,知道叫什么。
肩胛骨与脊柱之间那一道沟,斜方肌与菱形肌交叠的位置,有一条神经从底下穿过去。按对了地方,半边身体会发麻。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不是一般人。
但他在心里咯噔的同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咳咳。”老先生用完这一招,仿佛虚弱一般,咳了咳。
赵德柱心领神会,这是要跟他唱一出双簧。
赵德柱顺势一软,顺着那阵麻劲儿松了手,松了膝盖,松了腰,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他倒下去的动作不象是被人打倒的,更象是浑身的气力忽然被抽走了,象一堵墙被人在墙根底下抽了一块砖,轰的一下就塌了。
周围传来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谁也没看懂,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赵德柱,怎么被老先生一摸,就躺在了地上。
赵德柱侧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闭着眼,喘了几口气。隔着满地撒落的生米和灰土,他能闻到这间堂屋里所有混杂的气味——烧布焦味、檀香味、鸡血腥味、还有马德胜身上冒出来的汗臭味。
随后,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是涣散的,焦距不对,嘴巴微微张着,用一种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
他咽了口唾沫,眉头皱了起来。
“我怎么了?”
堂屋里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两个妇人又往后退了两步。
“看见了吧?”刘老先生收回那只干瘦的手,语气平和,“河里头的东西出来了,又上了赵场长的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不象是在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反而象是在给大家解释一件本来就应该被猜到的事。
马德胜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右肩膀,跟跄着退到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磕破了流着血,浑身上下都是土和米粒。
他看赵德柱的眼神变了、
不管赵德柱是被上身了,还是故意揍的他。
但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此时的他,嘴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刘老先生看了一眼地上还没完全熄灭的残火与那件烧了大半的女人布衫,又看了一眼八仙桌上被吓得面无血色的亲戚们,对着满屋子的人说:“老朽方才就说了——衣裳上沾着河涘的东西,晦气入血入窍。姑娘身子弱,先招惹上的。赵场长煞气重,本来不至于,但他进门站在北边属水的方位,河里头那位爷正好对路。刚才放血的时候那血的颜色你们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那双老眼扫了一圈。
没有人敢说“没看见”。
“放出来的黑血。那不是人血的颜色,那是河底烂淤泥里头的玩意儿。那玩意儿刚才被老朽逼出来了,没处去,就撞上了赵场长身上这股煞气。煞气撞了邪气,不是什么附身,老夫认为那东西不敢附他——那是被煞气打急了想挣个活路,借他的拳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