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你是东极分场那个——你叫啥来着？”郭大勇挠了挠头。
“我叫陈小山，刚才你说我开拖拉机不如里面牛满仓，就是拖拉机里面的那个？”陈小山哼了一声，“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闻言，郭大勇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小个子，精瘦精瘦，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倒是有神，但就这副体格子，郭大勇再看看拖拉机上那个宽肩膀大块头的牛满仓，脸上的表情明摆着不信。
“你？”刘大柱也不信，“你这么瘦，你能开好拖拉机？”
“我不光能开，”陈小山把袖口往上一卷，“你们记住了，当时是我和你们嘴里的那个秀才一起去总场学的拖拉机。牛满仓还是我教的，真要论起来，他得叫我一声师傅！”
周围几个四分场的小伙子都凑过来了，有人憋着笑，有人拿手捂着嘴。
陈小山这下真急了，他大步走到地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正在地中间掉头的东方红54挥了挥手。
驾驶室里的牛满仓看见了他，松了油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干啥？”
“你下来！”
牛满仓愣了一下，没多问，他习惯被陈小山指挥了，之前学拖拉机的时候陈小山就老说他这不行那不行，他都听习惯了。他把拖拉机稳稳当当停在地头上，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咋了？是不是哪里开得不对。”
“你都开了两圈了，歇会儿，换我上。”
牛满仓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地头上那帮交头接耳的四分场小伙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咧嘴一笑，把位置让开了。
陈小山爬上驾驶室。他个子比牛满仓矮一个头，爬上去的动作却比牛满仓利索——左脚蹬履带，右腿一跨，身子一缩一伸，人就坐进去了。两只手往操纵杆上一搭，肩膀自然放松，腰背微微弓着，不是牛满仓那种正襟危坐的架势，透着一股子机灵。
人群中也有加油。
陈小山从拉杆，到送踏板，拖拉机稳稳当当运行起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东方红54的履带碾过硬土，犁铧再一次切进了黑土。
入土的那一刻，犁尖和硬土层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但陈小山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颤，随即稳稳地稳住了犁把，犁铧的入土深度比牛满仓刚才那第一趟还均匀，草根被切断的茬口更整齐，翻上来的黑土也更碎更细，象是被筛过一遍似的。
排气管喷出来的黑烟也是均匀的，一缕一缕往外冒。
这说明油门的控制极其精准。
刚才牛满仓开的时候兼顾效率和速度，犁沟是笔直的，但犁深偶尔有轻微的起伏。陈小山开的这一趟有意卖弄，犁沟不光是直，犁深也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翻出来的黑土排成一条整整齐齐的长垄，垄面平滑得象是用抹子抹过。
地头上，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那帮四分场小伙子，现在没有一个说话的。
“好象开得也挺稳的。”刘大柱点点头。
郭大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牛满仓站在地头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陈小山开着东方红54走到地头尽头，利索地打了个掉头。陈小山掉头跟他不象，牛满仓拐弯的时候要把操纵杆压到底，整个人使劲往后靠；陈小山拐弯只用一只手腕子压操纵杆，另一只手还闲着，把车窗上震歪了的一面小后视镜掰正了一下。
“这个四川娃真是你师傅。”郭大勇捅了捅牛满仓的肩膀。
牛满仓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额拐弯真是他教的。额刚学的时候拐个弯把人都甩出去了，是小山子一下午没歇着，一遍一遍地帮额练。你莫看他个子小，他正经是总场机务培训考核合格的拖拉机副驾驶。额们其他几个人都是他和秀才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一点没有被抢风头的不自在。
“嗨，我是真的服了。”郭大勇嘿嘿笑了笑，“等下他干完了，我给他赔礼道歉。他和那个书生，就是你刚刚叫秀才的那个，哪个厉害点？”
牛满仓想了想：“秀才的理论知识强一点，他能知道那些个仪表都是有啥用，还知道拖拉机里面的结构，俺们就只会开。不过要真论下地干活的话，小山子要强一点。”
“那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你们东极最厉害的拖拉机手？”
“那倒不是。”
“还有谁比他厉害？你们不都是他教出来的？”
“哈哈哈，俺们排长其实是最厉害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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