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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石(1 / 3)

转轮王召见,赵长空第一次走进黑石总舵——明面上是京城一间杂货铺,暗门后别有洞天。

杂货铺的门脸很小。

搁着针头线脑、粗盐黄纸,一个打瞌睡的伙计守在柜台后,听见脚步声,眼皮都不抬。

赵长空跨过门坎。

身后,领路的黑石帮众无声退去。

他在货架间站了片刻。

然后看见墙角那面落灰的穿衣镜——镜框雕着缠枝莲,镜面却暗沉沉的,照不出人影。

他伸手。

指尖触到镜框边缘,往左推三寸。

咔嗒。

货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阴冷的风从地底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赵长空没尤豫。

他踏下石阶。

地室比料想的大。

四壁点着油灯,火苗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长案后坐着几个人,面目被灯影切得支离破碎。

靠左的老人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像破风箱漏气,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带着隐隐的铁锈味。

彩戏师,连绳。

老人没看他。

浑浊的眼珠盯着案上那盏灯,不知在想什么。

他旁边蹲着个胖子。

肥油陈。

这诨号起得贴切——他整个人象一坨凝住的猪油,堆在椅子上,挤得扶手都往外撇。

胖子笑眯眯的。

那笑容却很怪,嘴角咧开时,眼珠纹丝不动。

他打量着赵长空,像屠户打量案上的肉。

赵长空没理他。

他看向长案尽头。

那里坐着个人。

脸隐在灯影最深处,只隐约看见下颌的轮廓——光洁,无须,辨不出男女。

转轮王。

地室里忽然静下来。

连绳不咳了。

肥油陈的笑容也敛了三分。

那隐在暗处的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象铁勺刮过锅底。

“细雨走了。”

三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意外。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长空垂首。

馀光里,连绳的手指动了动——那是握刀的手势。

肥油陈的呼吸沉了一瞬。

只有转轮王纹丝不动,连衣褶都没起波澜。

“罗摩遗体在她手里。”转轮王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顿了顿。

“你们去。”

连绳没应声。

肥油陈堆起笑:“属下必当尽力。”

转轮王没看他。

那双隐在暗处的眼,落在赵长空身上。

“雷彬。”

“在。”

“你有话要说?”

赵长空抬起头。

他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

“细雨为何叛逃?”

地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肥油陈的笑容僵在脸上。

连绳的咳嗽憋回了喉咙里。

那暗影沉默了一息。

然后转轮王笑了。

笑声很轻,象风吹过空酒坛。

“你倒是敢问。”

他没回答。

挥手。

长案边的灯火齐齐一暗。

赵长空躬身,退出地室。

走出杂货铺时,巷口的槐树上停着只乌鸦。

它歪着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赵长空与它对视。

乌鸦忽然振翅,扑棱棱飞过屋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羽没入灰蒙蒙的天色。

然后他转身。

走回那间有面摊、有妻儿、有七十二枚飞针的小屋。

翌日清晨。

赵长空在巷口支起面摊。

条凳是从邻居家借的,缺了一条腿,垫了半块瓦片才稳当。案板架在两张条凳上,面团搁在正中,覆着湿布。

他揉面。

雷彬的手很巧。

握针稳,揉面也稳。

面团在他掌下渐渐舒展,从粗糙的一团变成光洁的椭圆。他擀开,折叠,再擀开。木棍碾过面皮,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雷掌柜,今儿这么早?”

是昨日井边洗衣的妇人。

她端着木盆经过,探着头往锅里瞧。

“老规矩,一碗阳春面,汤宽些。”

“嗳。”

他下面。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由硬变软,由白变半透。长筷挑动,水汽腾起,糊了他一脸。

他眯起眼,手上没停。

面盛进碗里,汤是骨头汤,熬了一夜,白得象牛乳。

他搁上葱花。

妇人接过去,吸溜一口。

“雷掌柜这手艺,”她咂嘴,“比城东老张家的面摊强多了。”

他没应声。

妇人也不在意,端着碗蹲到檐下,呼噜呼噜吃起来。

阿兰抱着幼子出来。

孩子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眯着眼往他这边张望。阿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在门坎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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