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一百八十二章
“计如微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怀慎问道。
谢惊尘客观道:“天资纵横,心高气傲,不喜与人打交道。”裴怀慎轻笑:“你也说别人傲气?”
谢惊尘垂眸饮茶,并不应答。
裴怀慎又问他是否与计如微打过交道。
谢惊尘没有品出这盏茶的分毫滋味,只觉寡淡,却可以因为品茶的动作,令交谈自然如常地留有空隙。
他静了静,道:“只有过两面之缘。”
在那座山遇到之前,谢惊尘与其还有过寥寥两个照面。裴怀慎听他说完那两回情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何事可笑?”
谢惊尘镇定发问。
裴怀慎道:“我的未婚妻确实很是引人爱慕。”茶水已见了底。
余下一点晃荡出层叠不平静的波纹。
谢惊尘抬眼看他。
“这位计公子不屑与人为伍,又惯于高高在上,可见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裴怀慎从谢惊尘三言两语的转述中便勾勒出大致模样,若有所思,“身负重病,想必他真要什么,家中都会想方设法满足他的心意。”计家势力在北洲,裴怀慎如今内忧外患,也不会去想世家博弈的法子。但他连萧玄舟都能杀,怎么会不敢对计如微下手。即便没有这样天时地利的围杀,计如微的病就够做文章了。“要是这事有损于他自身,或许便要投鼠忌器,不会为他许下尹家的婚事了。”
谢惊尘听到这句,终于明白他为何对计如微拜访尹家如此关注:“你是说计如微对尹……”
后面的话悄无声息地隐匿。
裴怀慎拿出那封信:“八九不离十,尹家为此想搁置我和尹萝的婚事。”不论是深山还是客栈,计如微和尹萝没有半点交集,连半句话都不曾说过。尹萝消失后,计如微不明缘由地重伤昏迷。谢惊尘确实怀疑过,只是尹萝与他毫无交集,又见计如微几度濒死危急,才歇了怀疑的念头。
“你作何打算?”
谢惊尘问。
他没有直接提起尹萝。
裴怀慎面上并无狠戾之色,语气如常、仿若理所当然地道:“我的未婚妻,自然不能让给别人。”
谢惊尘持着杯盏的手微微攥紧,这点幽微的变化并不足以使人注意。心思各异的两人却又在某一时刻共通:计如微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能照料她、护好她?
裴怀慎拿出一叠账本,马不停蹄地开始同谢惊尘讲两人投资合作的那些产业近况。
脸色仍有苍白,却流畅自如地神采奕奕。
说到半途,裴怀慎自动噤声,打量了下谢惊尘的脸色,算算时间他确是片刻不歇地赶来南洲,便不再说这些正事,转而道:“前些日子谢家召你回去,你这样出来,没事么?”
谢惊尘对商事并不上心,意不在此:“家宴而已,谢瀛和谢蕴还在家中。”明面上是为家宴,他作为家主长子须得出席,不乏见他久不归家、先将他叫回家中的意图。
还有那桩被他应允退掉的婚事,族中长辈便意识到他无婚约在身,为此旁敲侧击。
裴怀慎心道′真是没有继承之忧的大公子',无意置喙谢家家事,语调散漫了些,才显出几分伤重后的倦懒:“你长途跋涉而来,不妨先在这里住下。“不用。”
谢惊尘感应着天冰的位置,“南洲风俗迥异,曲调特别,听闻《浮光调》残本也在此,我欲在外寻找。若有事,传信给我便是。”裴怀慎难得听他说得如此详尽,眉梢微扬:“你们琴修真是一一”这到底是段家的宅子,处在他人的监视下,谢惊尘大约不会住得惯。裴怀慎没有强求:“安顿好后你递个口信给我,我改日去找你喝酒。”谢惊尘面不改色,道:“你旧伤未愈又有新伤,喝酒就不必了。”临走之时。
裴怀慎看着谢惊尘,忽而问道:“你来月都时可曾同人交手?”谢惊尘身形微顿,转身看他。
“你手臂上沾了点灰迹。”
裴怀慎靠在廊柱边,随手指了下他的臂弯。谢惊尘这样注重仪容规整、家中规训视之为礼仪的贵公子,应当是不会有这种疏忽的。
毫不起眼的一点痕迹,几乎已经融进了衣衫间,谢惊尘全无察觉。那是给尹萝灵力时留下的。
原来他也沾到了灰尘。
谢惊尘一路往回走。
南洲人热情大胆,却也不敢靠近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修士推销货品,不约而同地默契避开,只觉一阵凛凛不可犯的寒意。谢惊尘停在那间客栈外。
天冰时刻与他感应,不用进去,他知道尹萝就在里面。这间客栈的院中没有桂花。
彼时萧玄舟将她安置在那间毗邻桂花树的屋子,同她身上本来的淡香缠在一处,有时几乎要离她再近一点才能分辨出她自己的气息。萧玄舟曾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则是裴怀慎。早在那之前。
他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
细微的念头偶尔如柳絮飘进心底:如果他没有出去游历,第一时间知晓了退婚的事。
他会前去关岭,见到刚被找回家中不久的尹萝……“哗啦一一”
楼上窗户由内打开。
尹萝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