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民变的急报,破空传至京师。
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碎了朝堂来之不易的短暂平静。
满朝文武心绪震动,人人皆知此事非同小可。
广州,乃是大宋南疆门户、通商第一巨港、海外财税核心重地。
此地动荡,绝非一隅之乱。
若处置失当、安抚不力,民变星火势必燎原,蔓延岭南数州。
届时物价崩坏、商路断绝、民心浮动,数年呕心沥血的新政改革成果,或将尽数倾覆。
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王晨当机立断,决意亲赴岭南、坐镇广州,亲手平息这场南疆风波。
临行之前,朝中诸事尽数妥善排布。
他将中枢日常政务全权托付李纲等一众老成持重、坚守新政的肱骨老臣。
又特意叮嘱少年天子赵谌。
嘱其居安思危、虚心纳谏,朝中事务多听李纲等人谋划,静心修身、稳固朝局。
切勿偏听偏信、轻信谗言,给暗处残余势力可乘之机。
君臣嘱托、政务交接一一落定。
王晨轻车简从,只带少量精锐亲卫,辞别帝都,日夜兼程、疾驰南下。
一路穿山越岭、昼夜赶路。
沿途所见景象,让王晨心绪沉沉、心生不安。
越往南行,山河凋敝之态越盛,民生困苦愈发凸显。
北方大地,历经整顿改革、休养生息,屯田遍野、村落复苏、市井安稳,处处皆是蒸蒸日上的新气象。
可南疆腹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沿途不少田地荒芜废弃、野草丛生,无人耕作。
沿路村落破败萧条、屋舍倾颓、人烟稀少。
官道之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随处可见,步履蹒跚、四处漂泊。
南北景象,天差地别、判若两世。
强烈的反差,萦绕心头,让王晨隐隐察觉不对劲。
他心中了然,自己推行的新政,大方向利国利民、固本兴邦。
但天下地域辽阔、风土不同、民情各异。
统一的政令推行至千里之外的南疆,终究是出现了严重的执行偏差。
一刀切的推行模式,适配中原北方,却未能贴合岭南沿海的特殊情势。
数日后,车马抵达广州。
这座南疆第一大港,果然不负通商盛名。
王晨并未急于入城接管官衙、坐镇理政。
他褪去官服、换上布衣便衫,只携数名贴身随从,隐入市井街巷,悄然微服私访。
一连数日,走访街巷、探查码头、问询乡民、体察民情。
眼底所见,是极致割裂的双城图景。
广州城外港口,千帆林立、商船云集。
波斯、大食、天竺等异域商船连绵靠岸,各色肤色的番商往来穿梭。
珍宝、香料、美玉、异兽装卸不断,码头喧嚣不息、烟火鼎盛。
城内长街店铺栉比、商号连片,百货琳琅、琳琅满目。
南北货物、海外奇珍汇聚一城,叫卖吆喝此起彼伏,一派极致繁华的通商盛景。
可这份繁华,从来不属于底层黎民百姓。
盛景之下,藏着刺骨的贫富割裂与民生疾苦。
市井底层的劳作百姓,终日奔波、昼夜不休。
码头苦力、市井小贩、手工匠人,耗尽体力、劳碌终日。
所得微薄酬劳,却难以支撑家用、供养妻儿,度日艰难、食不果腹。
反观盘踞城中的豪商巨贾、世家大族。
户户高门大院、雕梁画栋,锦衣玉食、奢靡无度。
他们垄断商路、掌控市价、坐拥万金,与底层百姓的困顿潦倒,形成刺眼对比。
数日暗访,风波根源,彻底明晰。
此次广州民变,祸起币制改革,却非新政之过,而是人心贪腐作祟。
新旧货币交替的过渡期,规制尚未完全稳固落地。
广州本土豪门大族、通商巨贾,嗅觉敏锐、野心勃勃。
他们暗中勾结海外番商,抓住制度空隙,大肆囤积旧币、垄断流通。
一边死死按住旧币不流入市井,一边刻意抬高物价、操控汇率。
逼迫寻常百姓,只能用大幅贬值的新币高价购置粮货物资。
层层盘剥、肆意压榨,掏空百姓微薄家底。
不止如此,这群奸商更暗中勾结地方贪官劣吏、沆瀣一气。
依仗官府权势,打压不愿同流合污的中小商户,垄断全城商贸,鱼肉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