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北归,千里迢迢。
自广州返程东京的一路之上,王晨并未休憩片刻。
南疆官商勾结、税制错位、民生受累的乱象,始终萦绕心头。
他一路沉思,复盘大宋数年来的新政得失,追溯王朝积贫积弱的千年病根。
终究勘破本质——大宋之困,不在兵甲、不在吏治,而在财税根基腐朽。
边患战乱,可借强军改革、军械迭代逐一抚平。
朝堂贪腐,可凭严刑峻法、监察体系层层遏制。
唯独财政弊病,如同无底深渊。
无论国库填入多少银钱、聚拢多少税赋,终究转瞬一空,毫无积存。
举国看似富庶,实则虚空乏力。
抵达东京之后,王晨闭门数日,埋首堆积如山的历年财税账册之中。
逐年比对、逐项剖析、层层深挖,终于摸清了大宋财税的致命顽疾。
大宋常年财税总额看似体量庞大、冠绝历代。
可巨额赋税,从未真正用在社稷民生、强军固本之上。
大半钱粮,尽数耗散于臃肿冗余的官僚体系、无尽叠加的冗兵冗费之中。
层层截留、层层消耗、层层贪耗。
真正流入基建、教化、军备、民生的开支,十不存一、寥寥无几。
更致命的,是畸形扭曲的税收结构。
千百年来,大宋税制重农抑商、本末倒置。
税赋重担尽数压在底层农耕百姓身上,农业税撑起国库大半收入。
而蓬勃发展的工商行业、海外贸易,税负极低、管束极松。
天下富商巨贾、豪门世族,坐拥万顷家财、千里商路。
却可凭借人脉、特权、漏洞,肆意偷税漏税、规避税赋。
财富不断向少数人聚拢,负担不断向底层百姓压榨。
久而久之,贫富差距撕裂、社会矛盾激增、国库日渐空虚。
这般失衡的财税体系,既是大宋积贫积弱的根源,也是所有朝野乱象、民生疾苦的底色。
看透症结,方能对症下药。
王晨心中决断已定——对大宋沿袭百年的财税体制,动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手术。
不除旧弊、不立新制,大宋永无崛起之日。
返京之后,他未曾休整半日,即刻全身心投入新政布局。
火速召集户部、度支司核心主官,广纳天下精通财税的文人学者、诚信大商。
接连数日闭门议事、昼夜研讨、反复推演。
众人逐条梳理旧制弊病、逐一论证新规可行性,推敲每一处细节、规避每一处隐患。
一套兼顾民生、充盈国库、平衡税负、利在千秋的全新财税改革方案,逐步打磨成型。
新政核心,凝练为八字纲领:轻徭薄赋,广开财源。
看似古朴简约,实则颠覆旧制、重构根基。
所谓轻徭薄赋,绝非无脑减税、放任自流。
而是优化税制结构、精准减负、普惠万民。
王晨明令,大幅下调全国农税税率,重点普惠自耕农群体。
凡自力耕种、养家糊口的底层农户,分级减免赋税、豁免杂捐。
同时彻底清查废除各地州县层层加码的苛捐杂税、无名摊派。
杜绝官吏借机盘剥、中饱私囊,从根源上解放农耕百姓,缓解底层压力。
所谓广开财源,便是扭转千年以来重农抑商的税制困局。
将国家税收重心,从单一农耕税赋,平稳转移至工商、外贸之上。
搭建一套规整、透明、合理的现代化工商税、关税体系。
对本土工商业、海外进出口贸易,依规征税、合理取利。
同时强化全国税收稽查力度,组建专职税监队伍。
严厉打击豪门巨贾偷税、漏税、逃税、避税的不法行径。
封堵税制漏洞、杜绝特权避税,做到赋税公允、应收尽收。
在新旧税制更替之外,王晨更是抛出一项石破天惊的大胆创举——发行国家国债。
由朝廷官方背书,面向全国富商、士子、百姓,发行标准化国债券。
民间有余资者,可自由认购、自愿投资。
朝廷依规定时付息、到期还本,公开透明、有据可依。
此举意在不增一税、不扰一民的前提下,聚拢民间闲散资本。
所得资金尽数投入全国水利基建、城池修缮、学堂教化、国防军备等核心国策。
以民间余力,养国家根本,以国家红利,惠天下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