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议定，财税新政落地。
但王晨心中清楚，纸面之上的制度通过，从来不算真正的成功。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番财税革新，最超前、最破格、也最受争议的一环，便是朝廷发行国债。
在王晨的布局里，国债是盘活大宋僵死财政、无息吸纳民间余力、支撑举国基建与强军改革的核心关键。
可落在朝野众人眼中，这件事，堪称离经叛道、颠覆古制。
千百年来，大宋官民固守“量入为出、藏富于民”的传统理财观念。
在世人固有认知里，朝廷执掌天下财税，当自给自足、省用度、守盈余。
从未有一朝一代，主动向民间借钱度日。
“朝廷举债”四个字，太过超前、太过颠覆，一时之间，无人敢信、无人敢从。
首批国债正式公示发行、东京承天门外设立专属认购点后。
市面反响，远比王晨预想的要冷淡。
一连数日，认购点前门庭冷落、车马稀疏、行人寥寥。
偌大的官办认购台前，几乎无人问津，一派冷清萧条。
偶有零星百姓驻足观望，也只是小声议论、匆匆离去。
唯有极少部分底层民众，感念王晨数年革新安民、整顿吏治的恩德。
凭着对他个人的赤诚信任，掏出微薄家资，购置几张小额债券，聊作支持。
而真正手握海量闲资、掌控天下财力的东京富商巨贾、世家大族，尽数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他们既不认购、也不公开反对，只是抱团观望、静待风波。
暗处更有无数流言蜚语悄然滋生、四处蔓延。
有人刻意散播谣言，声称国库空虚、朝廷没钱，才出此下策变相敛财、搜刮民脂。
更有甚者危言耸听，断言国债只是画饼空谈，五年期满绝无兑付可能。
届时朝廷失信、债券作废，百姓血汗钱尽数打水漂。
流言汹汹、人心浮动。
市井百姓惶惶不安，不少原本有意认购的低层官吏、市井富户，也纷纷打消念头、驻足观望。
举国上下，质疑之声此起彼伏，国债推行陷入僵局。
朝堂保守派见状，暗中窃喜、静待新政翻车。
只待国债彻底滞销、民心动荡，便可以此为由，全盘推翻财税革新。
面对僵局，王晨神色淡然、毫无意外。
他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世间任何新生制度、超前理念，初临人世，必然遭遇抵触与猜忌。
旧俗根深蒂固，人心多疑审慎，绝非一纸政令便可轻易扭转。
此刻强行摊派、强制认购，只会适得其反，加重民间抵触、损耗朝廷公信力。
当务之急，不是逼迫万民，而是树立信用、打消疑虑、以行证言。
人心不信制度，便先信人。
王晨决意以身作则、以身立誓，用自身公信力托底国债信誉。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王晨身着常服，不带仪仗、不摆官威，独自步行前往承天门认购点。
百官不知情、百姓未预料，无人想到堂堂摄政王，会亲自亲临市井认购。
在无数市井百姓、值守官吏的瞩目之下，他当众取出多年积攒的全部私银。
足足十万两白银，尽数兑换为国库首批国债。
此举一出，全场轰然震动。
十万两，绝非小数目。
即便是当朝摄政王，也是数年清廉自持、点滴积攒的全部私产。
众人惊愕不已，纷纷驻足相望，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王晨手持崭新国债券，面对围观众人，唇角微扬，朗声立誓。
声音清亮笃定，传遍整条长街，落进每一人耳中。
“诸位父老听好。”
“我王晨，今日倾尽私产，认购十万两国债。”
“此券，绝不中途转手、绝不提前赎回！”
“五年期满，连本带利、足额兑付！”
“我以身家担保，朝廷国债，信誉卓着、公开透明、童叟无欺！”
铿锵誓言，落地有声。
没有空洞说教，没有强行施压，唯有实打实的身家担保、赤诚坦荡。
围观众人心神大震，心底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长街之上，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民心，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重臣见此，纷纷紧随其后、以身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