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更深处,没有方向。
楚铭离开剑宗的那一刻起,便不再以星域为参照。
他所行之路,不是空间坐标,而是感应。
眉心那枚道韵印记,在识海深处轻微震颤,象一枚沉在水底的钟,每隔一段时间,便荡开一圈极淡的波纹。
波纹无声,却能穿透一切杂乱的法则,将一个方向稳定地指向前方。
楚铭顺着那道指引前行。
初时,源海依旧保留着“世界”的轮廓。
破碎的星辰漂浮,残缺的大陆断层彼此错落,偶尔还能看到被法则撕裂的山脉横截面,像被一刀斩开的骨骼,内部结构清淅暴露在虚空中。
那些断面上,残留着微弱的法则光泽,时而闪铄,时而熄灭。
再往前,星辰开始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碎片。
大小不一的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漂移。
大的如山,小的如尘。
有的还保留着曾经的痕迹。
半截石柱、倾塌的殿角、甚至一段断裂的街道。
街道上,石板依旧整齐排列,只是尽头早已消失在虚空裂口之中。
楚铭从那片街道上方掠过。
脚下没有风声。
只有一层极淡的灰金光在他周身流转。
那光并不外放,只贴着体表,如同第二层皮肤,将外界一切紊乱的法则隔绝在外。
他没有去看那些遗迹。
目光始终平直。
前方。
再前方。
一段时间后,变化开始出现。
不是景象的变化,而是“感觉”。
空气中,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贴附在感知上的沉重感。
象是潮湿的布,被反复浸泡在陈旧的血水里,又晾干,再浸,再干。
那种干涩与腐败交织在一起,渗入神识。
楚铭步伐没有变化。
识海中,道韵图轻轻运转。
那股附着在感知上的异样,在触及秩序之力的一瞬间,被缓慢剥离。
剥离的过程并不剧烈。
更象是把一层灰,从皮肤上轻轻抹去。
但随着他继续前行,那“灰”越来越厚。
空间,也开始不稳定。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他右侧百丈之外。
没有预兆。
虚空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一道细线般的裂口骤然出现。
下一瞬。
裂口暴涨。
从一指宽,直接扩张至数十丈。
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撕开的布。
裂缝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
但在那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动。
楚铭的目光在那裂缝上停留了一息。
裂缝边缘,一抹极淡的血色一闪而过。
随即,整道裂缝骤然收缩,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虚空恢复原状。
只是那一处局域,法则明显变得更加混乱。
楚铭收回视线。
继续向前。
裂缝开始频繁出现。
有的在远处缓缓张开,有的在他前方骤然爆裂。
有的如刀锋般细长,有的像巨口般张裂。
它们没有规律。
像某种失控的“伤口”,在源海深处不断复发。
与此同时,法则风暴开始形成。
最初,只是零散的波动。
象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纹。
再往前,这些“细纹”开始交叠、碰撞。
风暴诞生。
一股灰黑色的乱流,从裂缝边缘席卷而出。
风暴中夹杂着破碎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形态,却带着锋利的“边界感”。
当它们与空间碰撞时,会发出低沉的撕裂声。
远处,一块百丈大的陨石,被一道风暴扫中。
它在接触的一瞬间,像被无数细刃切割,整块结构同时崩解,化作均匀的粉末。
然后,被风暴卷走。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楚铭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风暴。
而是因为某种异样。
他向前一步。
踏入风暴边缘。
灰金色的光,在他体表微微亮起。
秩序符文从铠甲表面浮现,一枚枚排列开来,形成一层极薄的界面。
风暴撞上界面。
没有爆发。
只是分开。
象水流遇到礁石,自然向两侧绕行。
那些锋利的法则碎片,在接触界面的瞬间,失去“方向”,偏移轨迹,从他身侧滑过。
楚铭继续前行。
风暴越来越密集。
他行走其间,如同一枚稳定的点,在混乱中缓慢推进。
三日。
时间在这里没有明显刻度。
但楚铭能通过界域内星域运转的节律,估算流逝。
三日后。
他停下。
不是因为阻碍。
而是前方,不再是“局域”。
而是一道“边界”。
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