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流淌时很慢,慢得象蜗牛爬行,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稳得象一座山。
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
光芒很弱,弱得象冬夜的萤火,但很稳定,稳定得象亘古不变的星辰。
它们随着楚铭的呼吸而微微明灭,明灭的节奏与心跳完全同步。
每明灭一次,都有一股温热的秩序之力从纹路中渗出,顺着道果表面流淌,然后沉入道果深处。那些力量在道果深处汇聚、压缩、融合,再以更纯粹的形式从道果中涌出,流向一百零八星域。一百零八星域也在同步演化。
那些新诞生的九只精灵已经完全成熟。
三个月前,它们刚从光芒中走出时,身体还是半透明的,象一层薄雾凝聚成的人形。
它们的动作迟缓,目光呆滞,象刚出生的婴儿。
三个月后,它们的身体已经凝实,从薄雾变成实质,从透明变成有色。
它们的动作敏捷,目光灵动,像成长了千万年的生灵。
火焰精灵站在第一星域的新火山顶端,双手持剑。
那柄剑由纯粹的火焰凝聚,剑身上流转着炽烈的光芒。
它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会站在山峰上发呆的小人。
它的眼中有了智慧,有了思考,有了一种属于战士的锐利。
它开始在火山口演练剑法,每一剑都带着火焰法则的波动,每一剑都在火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那些剑痕在岩浆的浇铸下凝固,成为火山的一部分,成为它修炼的见证。
水之精灵站在第三星域的龙宫穹顶上,手持法杖。
法杖顶端镶崁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中倒映着整片海洋。
她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会站在海底结印的影子。
她开始在海洋中巡游,从最深的海沟到最浅的珊瑚礁,从最北的冰海到最南的暖洋。
每经过一处,她都会用法杖轻点海面,海水在她的触碰下变得更加清澈,海洋生物在她的滋养下更加繁成
九十九只最初的精灵与九只新生的精灵之间,创建了某种心灵感应。
那感应不是语言的交流,也不是神识的触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
象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象两条河流在入海口交汇。
它们在瞬息之间完成力量的无缝传输。
火焰精灵的火焰之力可以通过光之精灵转化为光之力,光之力再通过暗之精灵转化为暗之力,暗之力再通过水之精灵转化为水之力。
每一种力量都可以在瞬息之间转化为其他任何一种力量,象一条被精心设计的渠道系统,每一条渠道都畅通无阻,每一个阀门都伶敏精准。
一百零八星域不再是分散的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三个月期满。
楚铭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已经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瞳孔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深褐色,象两块未经打磨的顽石。
没有光芒,没有符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的气息也完全收敛了。
三个月前,他周身的灰金色光芒象一层燃烧的火焰,从皮肤下涌出来,照亮了整片虚空。
那些光芒张扬、炽烈、毫不掩饰,象一个刚刚获得力量的少年,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强大。三个月后,那些光芒全部收敛到体内,从皮肤表面退回皮肤之下,从皮肤之下退回经脉,从经脉退回道果。
他坐在虚空中,象一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石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衣袍上落满了灰尘,肩头有一层薄薄的灰。
头发全白,白得象雪,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三个月前没有东西。
不是锐利,不是锋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沉”。
象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表面光滑,没有棱角,但内部坚硬如铁。
他起身。
膝盖弯曲,腰背挺直,手臂自然垂在身侧。
每一个动作都很轻,轻得象风穿过竹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踏出。
脚落在虚空中的瞬间,身形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瞬移,而是象一滴水融入大海,象一片雪落在湖面。
他在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瞬,他出现在源海边缘。
这里是他三个月前击杀深渊大君的地方。
那道裂缝已经闭合了。
像伤口愈合一样,从边缘向中心生长,最后完全合拢。
虚空中只剩下残留的秩序之力在缓缓消散,象一缕缕即将燃尽的烟,在黑暗中飘散,越来越淡,越来越细,最后消失。
那些被深渊之力腐蚀的虚空也在慢慢恢复。
三个月前,这里的虚空象一张被撕碎的纸,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片,法则混乱,气息驳杂。
三个月后,那些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那些碎片已经重组了大半,那些法则也恢复了正常的流转。虽然还残留着一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