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依旧很慢,慢到像慢放。
他的下巴从原位向下移动了一寸,然后回到原位。
移动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他的神识波动平稳,象一条笔直的线。
“但深渊之主也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打开混沌屏障后,
深渊大君有权与源海道君一起上桥。”
他的神识波动在“上桥”两个字上出现了一丝“渴望”。
那是楚铭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应到情绪。
楚铭看着黑袍人,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微微闪铄。
“上桥各凭本事。”
“桥不会拒绝任何人,也不会偏袒任何人,不需要承诺。”
黑袍人的眉心,一道极其微弱的神识线延伸了出去。
线的直径只有头发丝的百分之一,颜色是漆黑。
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的黑。
线的一端在他的眉心,另一端消失在混沌深处。
线的表面没有符文,没有光芒,没有波动。
只有“连接”。
象一根被拉长的蜘蛛丝。
蜘蛛丝很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很韧,韧到可以承受比它重百倍的重量。
楚铭以秩序之力感应那道神识线。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线。
他的线没有去触碰黑袍人的线。
触碰会产生波动,波动会被感知。
他只是“跟随”黑袍人的线,象一条蛇跟在另一条蛇后面。
黑袍人的线向混沌深处延伸。
延伸的速度很快,快到一息之内就延伸到了楚铭神识的极限。
但线的尽头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太远了。
远到他的神识无法触及。
但他能感应到线尽头的“存在”。
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的存在。
它的气息很淡,淡到像远处山谷中传来的回声。
但它的“重量”很重,重到象一座山压在地平在线。
你不看它,不知道它在那里;你一旦看它,才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深渊之主。
楚铭没有继续感应。
他收回了秩序之力。
黑袍人开口了。
“深渊之主同意了,不需要承诺。”
“但希望在打开屏障后,双方不要在桥上互相攻击。”
楚铭抬手。
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聚。
那些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涌出,在掌心中汇聚、压缩、固化。
一柄剑从光芒中浮现。
剑身长四尺,宽两指,呈赤金色。
不是金属的赤金,而是“光”的赤金。
象一颗被拉长的恒星,象一道被凝固的阳光。
剑身上有一百零八道星域的投影在流转。
赤红的火焰星域在剑格,深蓝的水流星域在剑脊,翠绿的草木星域在剑刃,银白的金之星域在剑尖。所有星域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蜗牛;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但它们的旋转不是混乱的,而是有规律的。
所有的旋转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剑身的中心线。
楚铭握剑。
剑尖对准黑袍人,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尺。
那些星域的投影在剑身上流转,赤金色的光芒将黑袍人的脸照得通亮。
“桥上不互相攻击可以。”
楚铭的声音不大,但在被秩序之力凝固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入虚空。
“但如果深渊大君先动手,我不会留手。”
剑身上的星域在他说出“不会留手”四个字时同时亮了一下。
那些星辰从暗淡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刺眼。
赤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将黑袍人的黑色长袍照出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是长袍第一次反光。
黑袍人看着剑尖。
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剑尖的倒影清淅可见。
不是模糊的、扭曲的,而是精确的、笔直的。
象一面镜子。
他点头。
动作依旧很慢。
下巴向下移动一寸,回到原位。
“深渊之主也会约束部下。”
他的神识波动平稳,象一条笔直的线。
那些“渴望”、“无奈”、“解释”全部消失了。
只有“确认”。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呈漆黑色,巴掌大小,厚约一指。
它的型状不是规则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不规则的。
有的地方凸出,有的地方凹陷,有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
但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楚铭的脸。
令牌的表面刻着一枚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在里面的。
像化石,像琥珀。
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中跳动,象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