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务是清剿溃兵,收拢俘虏,恢复周边地区的秩序。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回营,嗓子喊哑了,人也瘦了一圈。
他手下的士兵也累得够呛,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那些溃兵做的那些事,他们亲眼看过之后,连抱怨的话都咽回去了。
有一个小村子,全村四十七口人,被一伙溃兵杀得只剩下一个躲在柴垛里的孩子。
黄得功找到那个孩子时,他正蹲在废墟里,抱着膝盖,既不哭也不动,像是死了。
黄得功把他抱起来,那孩子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甲里。
黄得功后来把那个孩子带回了营地,让炊事班给他热了一碗粥。
“传令下去,”黄得功对副将说,“遇到溃兵,放下武器的收编,负隅顽抗的格杀。”
“不放下武器还到处祸害百姓的,不用抓回来,就地处置。每处置一个就记一笔,回来报数就行。”
秦翼明则带着白杆兵残部,在南京城以东的丘陵地带清剿。
他的任务更重,那边的地形复杂,树林多,溃兵钻进去就找不到了。
他只能把兵分散成小队,拉网式搜索,一寸一寸地翻。
有一天他在一个山坳里找到了三十多个溃兵,
那些人正在分一只刚偷来的羊,满手是油,围着一口破锅。
看到白杆兵围上来时,有人想反抗,有人蹲在原地没动,嚼着嘴里的东西,仿佛不在乎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秦翼明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他们放下武器,排成队,押回南京城外的俘虏营。
俘虏营已经快满了,超过三万人挤在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上,等着下一步的处置。
俘虏营里,每天都有新面孔被押进来。
他们大多垂着头,目光躲闪,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麻木了。
押送他们的士兵走在栅栏外面,偶尔朝里面看一眼,里面的人也在看着他们。
两群人之间隔着一道木栅栏,像是隔着一道很薄的墙,谁先开口都不太合适。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南京城里,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城内的百姓大约还有七八十万人。
那些有钱有势的跑了,剩下的大多是普通人家和一时来不及逃走的旁支小户。
他们缩在各自的巷弄里,紧闭门窗,外面一有动静就屏住呼吸,等动静过去了才敢继续喘气。
但堵住门挡不住所有声音。
入城后的第二天夜里,城北就出了事。
几个地痞趁着夜色摸进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主人白天出门寻水。
被溃兵打了回来,伤了一条腿,卧在床上不能动。
地痞撬开他家的门,翻了一遍,没找到值钱东西,就砸了锅,掀了缸,临走时还踢了那男主人一脚。
男主人忍痛没敢出声,等他走了才爬起来,扶着门框,看着自己家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城南也出了事。
有人趁着天黑,冒充北军士兵闯进一条巷子,用刀背拍开几户人家的门,抢走了几件衣服和半袋米。
他们跑得很快,等真正的巡逻队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巷子里一个老太太靠在墙角,声音发颤地说:
“他们说自己是北军……说皇上让他们来拿东西的……”
许风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夜色已经深了。
他蹲下来问了那老太太几句话,又让人把巷子里的人家挨个问了一遍。
他没有多说,只对身后的王喜说了一句:“传令下去,以后凡是在街上逗留、没有通行凭证的人,先扣下,问清楚再放。”
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人假扮北军,抓到就送到鼓楼那边,不用等天亮再处理。”
地痞流氓、趁火打劫的、冒充北军的,这些人比溃兵更难抓,因为他们混在人群里,分不清谁是百姓,谁是贼。
许风只能让巡逻队增加巡逻频次,每条街每个时辰走一遍,遇到可疑的人就拦下来盘问。
但即便如此,还是防不住所有的地方。
“许大人,这样下去不行。”王喜跑过来,压低声音说,
“城里人多,巷子杂,咱们的人手太少了。要维持全城的秩序,至少还得再加两百人。”
许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我来想办法。”
城北的一条巷子深处,有一户姓周的普通人家。
男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教书先生,在私塾里教了三十年的书,认得几个字,写得一手端正的小楷。
他妻子比他小几岁,温顺贤惠,一辈子没有跟人红过脸。
他们有一个女儿,十八岁,还没出阁,在家帮忙做些针线活,给父亲磨墨、裁纸。
一家人虽然清贫,但日子过得安静。
入城后的第三天下午,一个叫方源的北军士兵闯进了周家。
方源是李定国手下的步枪手,河北人,入伍两年,跟着大军一路从山东打到了长江边。
他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