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村之后,起初一切还算平静。
几个村民在路边看着他们,有的在屋檐下沉默地目送,有的人在他们走近时关上了门,门闩滑动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当他们走到祠堂附近时,有人从巷口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落在一名队员脚边,弹了一下,滚进沟里,没有打中人。
领头的队员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回应他的目光,巷子里空荡荡的,巷口的风吹过,把墙根下的枯叶卷起又放下。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们以为这只是村民的不信任,或者是对新政的抗拒,只要耐心解释,总会化解的。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进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当他们走到祠堂前的晒谷场上时,祠堂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涌出了几十个拿着锄头和木棍的年轻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围了上来。
有人试图解释,想喊“我们不是来分地的”。
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就被淹没在了一阵混乱的推搡和喊叫声里。
有人被打倒,有人被拖进祠堂,有人试图往外跑,但巷口已经被堵死了。
当天晚上,十几个人都没有回来。
三天后,土改队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十二个人,而是两百个兵,从南京城调来的,由刘大勇带着。
他们在村口列队,没有直接进村,先在村口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领头的军官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来回走了一趟,像是让村里的人能看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
两百个兵,一百支火枪,一百把刀。
队伍列得齐整,站在村口外的土路上,从老槐树的树荫一直延伸到田埂边上。
刘大勇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告示,声音比上次更稳:
“王家村的村民听着,朝廷的土改令是皇上定的,谁也不能拦。”
“今天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来打仗的,你们把路让开,我们正常进村办事。如果还有人拦,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王鹏程没有出来。出来的是一群提着农具的壮丁,比上次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几乎塞满了整个村口。
后面还陆续有人跟上来,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抱着柴刀,
还有一些老人和女人站在他们身后的巷口和墙根边上,没有拿武器,但也没有退开的意思。
六百多人,几乎全村能动的人都出来了。
刘大勇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急着下令。他沉默了片刻,对着身后的士兵说了一句:“列队。枪上膛。”
士兵们应声列好队形,动作整齐,上膛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重复地掰动同一根干树枝。
“我再问最后一次,”刘大勇的声音在空地上传得很远,“让不让?”
没有人回答。壮丁们站在村口,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缝隙中看不到老人和女人,只有沉默的枪杆、压低的草帽檐和紧握农具的手指。
刘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冲进去。”
两百个兵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步伐整齐,但对方人太多——六百多人堵在村口,巷口、墙根、屋后都有人影晃动。
他们不退,有人举着锄头冲了上来,像是要把这些外来的人推出自己的地界。
那些面孔因为紧张而扭曲,因为族长说土改队是来抢地的,是来夺走他们祖宗传下来的家业的。
虽然那些基业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刘大勇没有喊话,也没有试图解释。
他看了一眼村口那个被粗麻绳系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那是昨天进村的十几个人,被拖到了村口示众。
他收回目光,转头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句:“队形展开。主街推进,逐巷清剿。”士兵们开始推进。
村里的人冲了出来。
刘大勇没有喊放下武器,
也没有喊我们只是来分地的
因为血债,需要血来偿还!
他只是把手举起来,然后放下。
冲突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被枪托砸倒在地。有人抱着伤了的手臂大声喊叫,更多的人朝这边涌了过来,推搡着士兵们后退了几步。
一个士兵被锄头劈中了肩膀,他闷哼一声向后倒去,旁边的人立刻补上来挡住了那个空位。
有人开始放枪——第一声枪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荡开的波纹一直蔓延到村尾和巷道深处。
那些壮丁愣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反而更凶猛地往前涌。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但也不短。火枪的硝烟和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把村口罩进一片灰蒙蒙的光线里。
那些提着锄头的人,手里的工具到底不如火枪和刺刀来得快。有人倒下,有人扔掉农具往村里跑,有人被按在地上捆住了手。
村口的老槐树被流弹打断了一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