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695章 后悔的村民(1 / 2)

土改队正式进村。他们先把村里还剩下的田地和人口登记了一遍,然后开始公布分配方案。

那些原本种着族田的佃户,第一次看到属于自己的地契时,很多人愣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那张纸真的是给他们的。

一个中年汉子接过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种了这块地二十三年了。”

声音里有种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复杂,像是这句话堵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但那些死伤者的家属,没有去看分地。

他们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或者聚在巷口,看着那些正在分地的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听到那些分到地的人在低声说话:“原来是真的,那些地真的是给我们的……”

那些话他们听到了,但也只是听到了。

祠堂后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被人踩过了又踩过。

“早说不就行了……”有人蹲在墙根,声音很低,

“早说清楚,就不会死人了。”

没有人回答他。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地上的草叶,把那些干涸的血迹旁新落的灰土吹散了一些。

他又说了一遍:“他们要是早说清楚……就好了。”

那天晚上,王家村的祠堂里没有亮灯。

村里的男人聚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围成一圈,有人站着,有人蹲着。

没有人先开口,夜风穿过巷口的时候,把祠堂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木匾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又停住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先开了口:“我爹死了。我哥也死了。村里死了快四百个人,就因为他们告诉我‘他们要来抢地’。”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浸了铁屑,

“结果呢?地还是分了。谁抢了?人家是把地送到我们手里。”

旁边一个人接话:“我娘死的。她跟着出去拦人的时候,被挤倒了,再也没起来。”

“我弟。他才十七。他就站在村口,什么都没干,一颗流弹就……”

有人站起来,走向王鹏程家的方向。

没有喊口号,没有商量,只是站起来,然后走了过去。

更多的人跟着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巷子里几道墙的阴影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此起彼伏,但不杂乱,像一群已经决定好了什么的人。

王鹏程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对着大门。门没有闩,像是他已经知道会有人来。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本老账册,翻到某一行停住了,像是他早就翻到过这个地方,又合上了,搁在手边,没有再去碰。

门被推开了。第一个人跨过门槛,后面的人也跟着涌了进来,像是夜色本身灌进了屋子。

王鹏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把坐了大半辈子的太师椅上,膝盖上搭着一件旧毡毯。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门口和堂屋里的人,像是认出了每一个。

有人手里提着柴刀,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土。有人空着手,拳头握着,指节发白。

有人靠在门框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截被砍倒之后还没有完全停止呼吸的树干。

谁都没有先动手,堂屋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了。

堂屋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一截被掰断的树枝落进泥地里。

王鹏程手里那根竹节烟杆掉在了膝盖上,又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当晚,王鹏程一家十三口,全死了。

没有人报官,也没有人去叫土改队。

等天亮时,人们才发现那间堂屋的门还开着,门板上印着几道暗色的手印,已经干了。

刘大勇后来带人去了那间堂屋,看到里面横躺着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把尸体抬出去埋了,没有追究凶手。他知道,就算找到了凶手,也定不了他们的罪。

因为他们不是叛军,也不是乱党,只是一群再也无法用言语说清愤怒的人,只能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们的委屈和恨意。

“留几个人在村里驻守,”刘大勇对那些士兵说,

“剩下的人继续走。下面还有村子要过。”

王家村的事情传开后,周围的几个村子安静了很多。

土改队再进村时,很少遇到大规模的对抗。

有人在村口站着看,有老人蹲在墙根下抽烟,不说话,像在确认什么。

土改队进村贴告示时,围观的人比往常少,但也没有人拿着锄头堵在路口了。

刘大勇在王家村多留了两天,等事情彻底平息后才带人离开。

临走前,他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

他转身沿着土路往下一个村子走去,身后跟着几十个土改队员,背着绳尺和账册。

风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是这条走了很久的路,还要继续走很远。

王家村的炊烟正在他们身后升起来,比前几天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