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边角卷了,纸页发黄,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
有人念出声,旁边的人跟着重复。
……
南京陷落时,南明勤王大军四散溃逃。
有人往西走,有人往南走,有人顺着长江往下游漂,有人直接钻进山里当了流寇。
各地残兵败将十不存一,各自收拢残部,带着惊魂未定的脸和空荡荡的粮袋,往自己的地盘退去。
何腾蛟退回江西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他在南昌城外扎了营,进城时衣衫都破了。
他坐在临时征用的府衙里,让人打了盆水洗了把脸,对着水面看了许久,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他望着水里那张浮肿的脸,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和那支军队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北军残暴,屠城灭门,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南京城里的百姓,能逃的逃了,不能逃的都被杀了。”
他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很快传到了南昌城里的士绅们耳朵里。
他们又添油加醋,把“北军”两个字渲染成食人饮血的妖魔,贴满告示,四处分发。
进城时还要从城门开始一路敲锣,确保每一户都听到北军二字就咬牙切齿。
孙承祖退回湖广时,身边的兵更少。
他在岳州城外下马时,狼狈不堪。
他坐在府衙里,叫人拿来一壶热茶,喝完一杯,才问旁边的人:
“城里的人怎么说北军的?”
旁边的人回他:“有人说北军不杀百姓,有人不信。”
“那就让他们信。让所有人都信北军是要杀光所有人的。不然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于是,两广各地也贴出了同样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北军的种种“暴行”——屠城、焚村、杀俘、强占民田。
南明残部派人到处宣讲,说北军所到之处,连三岁小儿都不放过。
南京城在他们的叙述中变成了一座被鲜血淹没的废墟。
那些被分到地的农民要交七八成赋税,土改队的队员成了披着官皮的强盗。
没有人考证这些叙述的真假,因为那是他们仅有的话语权。
只是有人嘀咕着,“只交七八成赋税吗?那北军还算可以啊!”
南明的佃农,交了赋税之后,能拿到手里的粮食,十不存一,是真正意义上的十不存一!
同一时间,那些被北军释放的俘虏们,也在陆续回家。
苏州城外,一个名叫孙大力的汉子走了一整天才到村口。
他被俘后关在南京城外的俘虏营里,后来经过筛选,确认没有参与过屠村和抢劫,领了一块银元,被放了出来。
他走了半个多月,全靠两条腿。
他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大力?你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孙大力放下肩上的包袱:“放了。北军那边说我没什么罪,还给了一块银元当路费。”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在手里摊开。
亮闪闪的,边齿清楚,成色十足。
老人们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真没受苦?他们没打你?”
“打了。筛选的时候挨过几下,但不重。后来就没事了。每天给两顿粥,比在家里饿肚子强。放出来的时候还给了一块钱,让我回家好好过日子。”
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那块银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类似的场景,在南方各处慢慢出现。
那些被放回去的士兵,有的走回了自己原来的村子,有的没有家可回就去了附近的镇子上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说的话跟那些告示上写的截然不同:
“北军没有屠城,进城之后只抄了大户。”
“他们分地,真的分,我亲眼看见的。”
“俘虏营里虽然挤,但没死多少人,比打仗的时候安全。”
这些话传得并不快,要等很久才能渗透到最深处。
但它们在民间的口耳之间慢慢攒着。
“他们要是真屠城,怎么还会放人回来?”
“可那些当官的说的是另一回事。”
“当官的话,什么时候真过?”
南明残部发布的消息和俘虏们带回来的说法,截然相反,让很多百姓也开始思考起来。
有人选择相信告示,因为告示上的话听起来更斩钉截铁。
有人开始相信那些回来的人,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站在面前、跟你受过一样的苦、吃一样的饭、走同一条路回来的人。
在江西一个小镇上,两个曾经一起被俘又被释放的士兵蹲在巷口,跟几个街坊聊着南京的事。
一个中年人听了半天,终于凑过来问了一句:
“那你们分地的事,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士兵点点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有几个人当场就拿到了地契。”
中年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