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写了一封信送往北京,内容比平时长一些,写了一张纸,
“再调一批土改队成员到南京来,南方田地多,需要人手。另,周遇吉守好京城,猛如虎看好城门,不该放的人不要放进来。”
“太子在京,政务由他处置,但兵权不能交,让他安心读书,不必过问军务。朕一切安好,勿念。”
他写完信,封好口,交给信使,看着信使的背影走出了院子,才收回目光,拿起下一份文书。
他知道北京那边不会有问题,但他也知道不能因为“知道”就放松了那根弦。
弦松了,再紧就难了。
他可不想闹出父子相残的事情。
信使从南京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北行。
入秋后,淮河两岸有些地方已经见黄了。
他经过运河沿岸的城镇时,看到很多人在田里忙碌,有人弯腰割稻,有人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
那些经历过战火和溃兵后重新长起来的稻穗丰满。
信使没有停,换了两匹马,昼夜兼程。半个月后,他进了北京城。
午门外的石板路被马蹄踏过无数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朱慈烺在御书房里拆开信,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把信纸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抽屉。
他让太监去传周遇吉和猛如虎,那两人很快就到了。
朱慈烺把信中的内容大致转述了一遍,周遇吉听完没有多问,应了一声:
“臣会守好京城,太子殿下放心。”
猛如虎也没有多言,“城门那边,我会看好。”
崇祯二十二年九月,南京。
鼓楼里,朱由检面前摊着三份刚刚收到的奏报。
一份来自苏州,一份来自杭州,一份来自南昌。
三座城,三面旗帜,都已经换成了北朝的龙旗。
李定国在苏州和杭州站稳了脚跟,秦翼明在南昌打开了通往广东的门户。
朱由检把三份奏报并排放在案角,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批复。
李定国在奏报里说,苏州和杭州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驻军已经安排到位,土改队正在丈量城外的田地。
他在信里没有多说攻城的细节,只提了一句,杭州的抵抗比预想的要弱。
秦翼明的奏报更短,只说南昌已经拿下,何腾蛟被俘。
江西的门户已经打开,但要继续南下广东,需要更多的粮草和补给。
两封奏报都带着同一种默契:没有催促下一步的指令。
朱由检把奏报放在案角,没有立刻批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京城午后的街道。
阳光落在青灰色的瓦片上,把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暂缓推进。分田为先。”
消息传下去之后,最先反应的是各军的将领。
李定国收到信时正在苏州城外的一座旧宅里整理下一步行军路线,
看完信后下达命令“让各团原地驻扎,整训练兵,等土改队的工作做完再动。”
副将应声出去了。
李定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拳头大小的青果子。
他站在那棵石榴树旁边,望着树顶的果实,想着土改队要多久才能把苏州城外的地分完。
秦翼明收到信时正在南昌城外的一座旧校场里清点缴获的物资,看完信后回了句:“那就在南昌多待一阵。分田要紧。”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继续清点物资,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他知道,停下来分地,比继续推进更重要。
占领一座城,只是让旗帜换了颜色,分掉地,才能让那座城真正属于新朝廷。
土改队的工作,在朱由检看来,是比攻城更重要的任务。
每拿下一座城,只要土改没有完成,政权就没有真正扎下根。
攻城只是把旧的屋顶掀掉,分地才是往下挖地基。
朱由检在鼓楼里对前来汇报的刘大勇说道:“分田的事,不用急,但不能停。一座城一座城地过,一个村一个村地走。”
“遇到阻力,报告上来,朕派人去解决。但分田这件事,没有商量,没有例外,没有中止。”
刘大勇应了一声:“明白。”
他没有多问其他。
他刚刚从苏州回来,在那里待了一个多月,带着队员们丈量了城外的全部田地,处置了几个试图转移田产的士绅。
苏州城外的地势平缓,官道和灌溉渠交错其间,田亩划分相对清晰。
但那里有很多田皮田骨纠缠不清的地,不少田契上写的名字和实际耕种的人完全对不上。
有些地甚至在几户人家之间来回转让了好几手,连乡老都说不清究竟该归谁。
刘大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只要是产权模糊、来路不明、实际使用权和账面权属不一致的,一律没收充公,重新分配。
那些因此闹到衙门的、托人来说情的、写状子试图拖延的,他都按同一套规矩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