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实地契,核实耕种记录,核实宗族族谱上的田亩分配情况,确认无误后便盖章,不再接受新的申辩。
“周家庄那批地,情况很乱。地契上写了三个名字,佃户说都是他们种的,宗族长老说那些地是公产。”
“打了好几架,最后我们把所有地契和宗族谱牒拿过来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份文书能证明这些地属于任何一个人。”
“干脆就全部收归朝廷重新分发了。分了之后,佃户们拿到了自己的那份,没人再闹了。”
刘大勇说完,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就这样。理不清的就收回来,不给任何人留余地。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知道,这个新朝廷跟南明不一样。”
九月中旬,柳如是来到了南京。
她主动请命前来,为的却是另一件事。
随身带着一个旧布包袱和一个布面的账本,包袱里是一些与江南工坊有关的文书。
朱由检在鼓楼里见了她。
柳如是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脚边,把那个旧账本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处工坊的地址、规模、产品、用工数量和幕后东家的名字。
字迹细小工整,像是记账的人一笔一划都不肯马虎,有些地方还做了批注和修改。
“皇上,南方除了田地,还有一样东西比田地更值钱,也更容易被忽略——工坊。苏州、杭州、南京、松江、嘉兴一带,有大量的纺织工坊、染坊、瓷窑、酒坊、造纸坊。”
“这些工坊大部分背后都有大户的影子,有的直接挂在某个士绅名下,有的通过层层关系控制着实际的经营权和收益。”
“最大的那几座,表面上是几个人合伙在做,实际上背后都是同一批股东。”
“他们不出面,只靠账房管事和委托人经营。工坊的工匠和织工、账房管事对这些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己替东家干活,按月领工钱。真正拿大头的,从来不在工坊里露面。”
朱由检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翻看了一遍那本账册,合上:“名单上的人,都在哪里?”
“大部分已经不在南方了。南京陷落之前,他们就已经把能搬的搬走了,有些人去了福建,有些人去了两广,有些人直接坐船出海去了南洋。”
“但他们在南方的工坊还在运转,留下的掌柜、账房和工匠还在按原来的方式生产,只是利润已经没人收了。”
“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产业要么被原来的掌柜和账房私下接管,变成新的垄断。”
“要么荒废,工匠散掉,机器生锈,整个行业彻底瘫痪。就算朝廷想重新扶持,没有几年都缓不过来。”
朱由检问:“有没有办法绕开那些股东,直接控制工坊?”
柳如是合上账本:“有。把股东和幕后东家全部清理掉。以反贼的名义抄家。”
“工坊收归朝廷,工人留下,账房和掌柜暂时留用,由朝廷派人监督和审计。等朝廷的官营体系建好了,这些工坊就能重新运转起来。”
“账房和掌柜习惯听命行事,换个人给他们发饷,他们一样干活,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跑掉的东家得罪手里有兵的新主子。”
“等他们发现新朝廷比旧东家更守规矩、更按时发钱,就会自动站过来。”
“至于那些工匠,他们只关心工钱能不能按时发到手,至于工坊是谁的,他们不在乎。”
“更何况我们对待工匠的态度更好,他们甚至有做官的希望。”
朱由检看了柳如是一眼:“你为什么要主动帮朕做这件事?”
柳如是说到:“我在江南见过太多好端端的产业,因为东家跑了、账房卷款走人、工匠散了伙,最后变成一堆烂木头和废铁。”
“那些东西不该烂掉。我只是觉得,既然有人能把它们重新接起来,就不该让它们烂在无人过问的角落里。”
命令下达后,锦衣卫和士兵再次出动。
这次的行动范围更广,涉及苏州、杭州、等地的几十家工坊。
名单是柳如是提供的,每一家工坊的幕后东家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的东家已经跑了,有的还在当地,有的躲在乡下亲戚家,以为风声过去了就能回来。
但锦衣卫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苏州城外,一家大型染坊被查封时,账房先生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士兵,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又缓缓放回桌面,双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是来查账的?”
军官没有多解释:“是,你在这里待着别动,配合就好。”
他让士兵们进去,把账册和票据捆好带走。
杭州城内,一家织造坊被查封时,里面的织工们还坐在织机前面没有停手。
领头的军官走进去,站在门口,“诸位,工坊从今天起归朝廷管了。你们继续干,工钱照发,活照常做。至于原来的东家,跟你们没关系了。”
织工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