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拨雾
西京,河南府。
萧弈驻马于崤函官道,望向视线尽头的城池,心想这便是史德渊说过的“西京洛阳”了。
居高眺望,城外的壕沟大半淤塞为浅塘、洼地。
历经数十年战乱、反复兵,这座曾经的百万都会显得十分残破。
虽尚未进城,萧弈对郭信担任洛阳留守小半年的政绩是不满意的。
倒不是说做得有多差,而是,郭信若要胜过郭荣成为储君,就得比寻常官员做得更出色。
换作是他主政洛阳,排除万难,必是要大规模修葺城池、漕渠,开垦近郊荒地。
当然,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人都还被困在淮上战场。
“太尉,北面有小股河阳兵来了,驻在邙山,似盯着我们。”
“往城西张方垒旧营驻扎。”
“是。”
萧弈没有立即率军进入洛阳,他兵马虽不多,可不论驻扎至夹马营还是伊阙,都可能被认定意图封锁西京要道。
稍加安顿,他立即连络郭信留在洛阳的部属。
很快,营外便有人通禀道:“太尉,西京马军都虞候郭守文到了。”
“快请。”
萧弈匆匆洗了把脸,擦掉满面的鞍尘。
郭守文已大步冲了进来,像颗被弹弓发射的石头,撞在萧弈身上。
“萧郎!”
“稳重些。”
“你怎敢现在回来?”
然而,郭守文的着急却不是因为淮上战事,指了指帐外的铁鹞军,道:“你眼下回来,不是添乱吗?”
“怎么?”
“陛下本就是考验三郎,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你这一回,无论三郎能否大捷,落在陛下与朝臣眼中,岂不都成了三郎离不开你的帮扶?!”
萧弈不紧不慢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李重进让我领尽数兵马速归。”
“李重进糊涂!”
郭守文当即就啐骂了一句。
萧弈道:“别急,事情如何,你仔细与我说。”
“好。”
郭守文搬了个马鞍,坐下,道:“三郎出任洛阳前,陛下曾与我说过些体己话,陛下并非忘了你出生入死的功劳,他没赏你的,往后可由三郎赏————便是三郎不成器,大郎也会赏你。”
最后一句话入耳,萧弈怔了怔。
郭守文又道:“陛下言,为君者,不能苛待功贤,前提是得定好君臣的本分,三郎就浑不知何为君、何为臣。此番镇西京、攻两淮,就是陛下对他最后的考验,寿州能否攻下无妨,只看三郎能否不再依赖你。”
“道理我知道,想必李重进也知道。”萧弈道:“若非大事,他当不至于遣人传书。”
“李重进太疑神疑鬼。”郭守文道:“刘仁赡当世名将,趁春来水涨攻下正阳浮桥,本是常事,唐军截断淮水便放出谣言,称俘虏了三郎,李重进因此怀疑有人勾结南唐欲害三郎,他听信密告,误以为陛下病重,擅自动作,却不想想这些谣言可能就是旁人故意放给他听的,让我们自乱阵脚。”
“你确定这些都只是谣言?”
“唐军夸口之后,三郎便率军袭刘仁赡水营,斩其麾下将领孙羽,遣人冒死突破水路将首级送回开封。”
“陛下呢?”
“宫中的传言才出,陛下便召了小朝会。李重进还私赏殿前军,意图控制城门,眼下正在吃劾表,若非陛下将事态压着,他罢官无妨,害三郎再折一臂。”
话到最后,郭守文显然对李重进颇有抱怨。
萧弈静静思索。
真相如何姑且不论,郭守文、李重进的态度他算是明白了。
一个认为狂风暴雨都是考验,越是危急,越是该咬紧牙关,以应对考验的方式熬过去;一个认为形势已经崩盘了,该操起刀与敌人鱼死网破。
其最根本的分歧在于—郭威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可这也是最难判断的地方,郭威就是快死了,也不会告诉他,若他以为郭威只是在撑,却也有可能是真的还康健。
此事要求证,唯有问————
“萧郎,你该尽快回去。眼下回转,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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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萧弈问道:“你与五娘连络过吗?”
郭守文摇了摇头。
“五娘不曾有过消息。”
萧弈想到郭馨也很久没与他通信了,莫名心神一紧。
他摒除杂念,认认真真想了想。
时局至此,是等探查清楚再行动?还是该果断采取动作?
“我此番南下,路过华州时遇到了伏袭,并非天子下诏罪我私自归京,而是有人私下设伏。”
“你是说?”
“你就没想过,李重进有可能是对的?”
郭守文眉头一拧,道:“我想过,可事实摆在眼前。
萧弈道:“也许,你能看到的,都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
“我不比李重进傻。”
“可你在洛阳,他在开封。你收到的,都是几经转述的消息。”
郭守文也有些吃不准了,踱步,沉思。
萧弈道:“无论如何,眼下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