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沉,夜幕降下。
萧弈整衣出帐,辕门灯火处,一辆马车边,素衣女冠的纤美身影映入眼眸。
月白道袍,外罩浅青道氅,衣袂随风轻扬,似携了王屋山的云气,衬得她身姿端挺,气质高洁。
果真是符金玉。
待萧弈上前,她莲步轻移,敛着眉目间的欢喜与羞赦,端肃嵇首,道:“萧郎,许久不见了。”
乍听之下,声音清冷柔和,却暗藏着见心上人的雀跃。
当着摩下士卒,萧弈也不宜将人抱起来,似模似样地抬手一礼。
“道长,里面请。”
“贫道正打算西去横山游历,却听说萧郎东归,念故友久别,遂前来拜会。”
萧弈莞尔道:“想来,亦是有机缘。”
“确有一桩机缘想告诉萧郎。”
“帐中详谈。”
“请。”
拂尘撩开帐帘。
进了帐,也就不必再端着了。
随着淡淡的馨香入鼻,娇躯也依偎在萧弈怀中。
萧弈长舒一口气,打趣符金玉,道:“道长这是破戒了?”
“那你别搂了。
“别动。”
过了一会,相思情意稍解,符金玉抬起脸,低声道:“我到西京,是来探望三娘,她再有一月有馀便要临盆。”
“我知道。”
“你突然东归的消息我也是听三娘提及,我是想见你,三娘是有重要之事与你说。”
“是因为准上的战事吗?”
“我是方外之人,已不理会这些事,今日只是来当个信使。”符金玉道:“洛阳城内各方耳目众多,三娘身份敏感,不愿让旁人打探到她与你会面,你还需乔装改扮,随我到留守府一趟。”
“好。”
“打算如何改扮?”
“与你当回道侣如何?”
符金玉不由嘴唇微扬,浅笑嫣然,侧过身,道:“为你备了一身道袍,就在马车上,差人取来便是。”
半个时辰后,萧弈与符金玉乘马车抵达了留后府后的小巷。
车厢中,符金玉没有立即从他腿上起身,而是等了一会,听得密集的脚步声封锁了巷子。
萧弈稍稍掀帘向外看去,见到的都是符家的牙兵,也没打个火把。
两人这才进府。
一名小道姑趋步赶来,向符金玉揖礼,道:“真人,索少尹府上的小娘子已在花厅候了半晌,非说前来求道,只想见真人。
“我去见她。”
符金玉应了,附耳向萧弈道:“必是河南少尹索万进派家眷来打探你的动向,放心,索家与三娘颇亲善。”
“打算怎么说?”
“方外之人,不管俗事。”
说罢,符金玉浅浅一笑,飘然而去。
自有人引萧弈去见符三娘。
绕过长廊,进了后院一间小厅,先撞入眼帘的却是个少女打扮的靓丽女子。
是符二娘。
萧弈犹记得她庚帖上的名字,符金环。
“还当是哪位道士,扮相不错。”
“二娘子,别来无恙。”
符金环杏眼含嗔,看了他一眼,道:“我虽无恙,天下却多事,原来是因为萧节师归来了。”
“怪我,爱看热闹,哪里有麻烦,我就往哪赶。”
符金环讥道:“节帅又不是扑火的飞蛾,旁人避之不及的祸事,专往里扑。”
“在下不才,想试试成为灭火的及时雨。”
“那小女子见萧郎,该撑把伞呢。
符金环抿嘴一笑,引着萧弈入座,道:“及时雨,请坐吧。”
萧弈见符三娘尚没来,便问道:“如今朝野局势,二娘子可知情形?”
“我一介深闺女流,才不知这些,来洛阳,只因三娘快要临盆,前来帮衬一二。”
“不是添乱?”
“嘁。”
说话间,两个女婢扶着符三娘到了。
相比起来,尚未出阁的符金环显得青涩俏皮,符三娘抱着沉重的肚子,则显得气场强大,沉稳干练。
这个小妇人,看起来比郭信更有官气。
符三娘屏退左右,只请符金环留着陪她,那双眼眸带着临危不惧的坚毅,审视了萧弈一眼。
“萧郎归京,是李重进的主意?”
“是。”
“你已见过郭守文了,我最初也与他一样,以为是李重进大惊小怪了。”符三娘道:“可近来我意识到事态不对,以三郎的性情,能派人冲围报捷,不会不给家里来一封信。”
萧弈道:“三郎果真被唐军俘虏了?”
“恐怕是。眼下势态不难猜,柴荣见陛下年迈多病,勾结南唐陷害三郎,李重进发现端倪,亦遭柴荣一系的官员陷害夺权,他独木难支,故而去信请萧弈归京。”
说罢,符三娘摸了摸肚子,道:“现如今,唯有倚仗萧郎出手,力挽狂澜了。”
萧弈道:“若真如三娘所言,却不知陛下如何了?”
“此间没有外人,我便斗胆直言了,或是陛下重病,宫城被柴荣嫡系把持,或是————
秘不发丧。”
“我去寿州一趟,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