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谦恭和感激,给了赵佶极大的虚荣心。
赵佶咧开嘴笑,还是熟悉的味道,先生还是那个熟悉的先生。
吴晔这个人,你说他溜须拍马吧,他有点那个意思。
可是他给赵佶提供的情绪价值,和别人完全不同。
吴晔的感激,是因为他真的求过赵佶,赵佶也确实帮了他的大忙。
所以吴晔的感激和所谓的奉承,显得十分真诚。
而且有一点,是别人无法满足,只有吴晔才能满足的。
那就是,吴晔在求皇帝护持他,可他本身,却是一个厉害到能用雷法杀百人的那种狠人。
一个蝼蚁拍马屁赵佶并不会觉得有成就感。
可是一个陆地神仙拍马屁,那能一样吗?
“爱卿能想着朕,就证明咱们天上的缘分,并没有疏离!”
“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佶想起这么好的先生,却差点被有些人给谋算了。虽然他相信吴晔肯定有办法应付,但这件事本身透露出来信息,已经破了他的底线。
有些东西是不能乱来的,党争可以,却不能到这种程度。
吴晔得到皇帝的保证,默然不语!
他明白有些东西无需去强调自己的苦难,因为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触动皇帝的逆鳞。
要当绿茶,让皇帝自己去同情自己,保护自己
将舞台让给赵佶去发挥,远比他去盯着这件事更好。
路上,二人聊起泉州,聊起青溪县,吴晔给皇帝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灭巫观,分化摩尼教?他讲起摩尼教的危害,这份危害甚至可以动摇国本。
赵佶闻言,神色动容。
吴晔这次给他说的动摇国本,并不是从预言的角度去说的,而是讲浙闽一带,尤其是浙江一带的民情。吴晔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条理,也极有分寸。
他没有从教义的角度去贬低摩尼教,也没有从朝廷法度的角度去简单地定性其为“邪教”。他从浙闽一带的民情入手,讲那些山多地少的村落里,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苦,却也过得安稳。可安稳的日子,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天灾,二是人祸。
“摩尼教能在浙闽生根,靠的不是那些玄之又玄的二宗三际之说。”
吴晔坐在马车中,赵佶与他并肩而坐,听他娓娓道来:
“那些山民村妇,大字不识几个,你跟他说“光明终将战胜黑暗’,他听不太懂。但你若告诉他入教之后,教中兄弟互通有无,你家揭不开锅时,教友们会匀你一碗米;你被豪强欺凌时,教中会有人替你去衙门撑腰那他便听得懂了。”
赵佶微微皱眉:
“所以摩尼教靠的是互助?”
“正是。”
吴晔点了点头:
“朝廷在浙闽一带的保甲法推行多年,原意是让乡里互助、联防联保。
可到了下面,保正甲长往往被地方豪强把持,朝廷的恩惠层层盘剥,落到百姓头上时,早已所剩无几。百姓有难处时,官府指望不上,宗族里的大户又只顾自己,反倒是摩尼教的人先到了。一碗米、一吊钱、一句“教友便是手足’一人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拢过去的。”
赵佶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他是个聪明人,吴晔不用把话说得太透,他便已经听懂了其中的关节摩尼教能在浙闽做大,根源不在于它的教义有多么蛊惑人心,而在于朝廷在基层的治理出现了真空那些本该由官府承担的责任,被摩尼教填补了。
“那依你之见,这个局面,该如何应对?”
赵佶问道,语气中没有试探,而是真的在询问。
吴晔想了想,认真答道:“不可盲目镇压。”
他看了赵佶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之色,便继续说了下去:
“摩尼教在浙闽的信众,少说也有数万之众。这数万人中,真正的高层内核、真正图谋不轨者,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其馀九成,不过是跟随大流的普通百姓。他们入教,求的不过是一份依靠、一条活路。
如果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派兵镇压,只会把这几万心向光明的普通百姓,硬生生逼成真正的反贼。”
赵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但并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便放任不管?”
“当然不是放任。”
“臣以为,对付摩尼教,不能用刀,要用挖。”
吴晔的话,成功引起赵佶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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