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上的桨手们摇着桨穿梭于满是碎木板和浮尸的水面上搜寻着气息尚存、需要救援的人员。首先被救捞上来的是己方落水官兵,即那些在戏谑号沉没时跳船逃生、尚未被及时救起的水兵,在傲慢号和贾纳斯号触桩时落水的水手,以及在刚才与火船的交锋中随夜莺号沉没的船员。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在河水中泡了相当长的时间,嘴唇发紫,被救上救生艇时冷得浑身颤斗,有些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救生艇上的船员急忙给他们盖上干燥的毛毯、灌下朗姆酒,然后将他们送往后方医疗条件较好的东印度公司运兵船。
打捞完己方落水人员之后,救生艇开始在水面上搜寻那些还在挣扎的敌方水兵。
旋即一件让所有在场的英国皇家海军官兵都感到费解,乃至可以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艘从暴怒号上放下的救生艇,在一堆漂浮的碎木板中间发现了一个还活着的中国水兵。
这个水兵很年轻,打着赤膊,身上多处被弹片划伤,从伤口里渗出的血将他周围的水域染出了一片淡红。
他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抱着一块碎船板,另一只手无力地在水面上划拉着,想要往岸边游去。但他显然是已经精疲力竭,力不从心,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沉入水中。
救生艇上的英国水兵们将小艇划到他身边,一个英格兰水手俯身探出船舷,朝他伸出粗壮的骼膊。那个中国水兵抬起头来,眼眸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但在看到那艘英国救生艇和那个朝他伸出手的英国水手时,目光骤凝,令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去抓那只英格兰水手递过来的手。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松开了那块支撑着他生命的碎船板,在所有英国水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自己沉入了水中。
他甚至没有挣扎,只见水面上冒了几个气泡,便归于平静。只有那块被他松开的碎船板还在水面上轻轻摇晃,证明就在几秒钟之前,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救生艇上的英国水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那个伸出骼膊的英格兰水手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好几秒,才缓缓收了回去,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救生艇上反复上演着。
有些中国水兵在被英国救生艇接近时,会主动往远离救生艇的方向游去,直到力气耗尽沉入河底。有些伤得太重、已经游不动的,则会在救生艇靠近的时候将自己的头埋入水中,宁可让自己呛水窒息也不愿意被英国人拉上船。
这些情况很快通过各舰的报告汇总到了暴怒号的舰桥上。
埃文斯上尉拿着一份汇总报告,快步走到司本身边,向司本报告了救生艇在打捞中国落水者时遇到的情况。
司本静静地听完了全部汇报,厉声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可能多地俘虏中国水兵。这些俘虏我们用得上。”
埃文斯闻言,脸上闪掠过一丝诧异之色,下意识地问道:“阁下的意思是中国军队有可能俘虏我们的皇家海军或者陆军的将士?”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我们还有外交人员为武昌政府所扣押,多抓些他们的俘虏,手上多些筹码总是好的。”司本说道。
帝国的海军优势明显,在可预见的将来,司本不认为敌人的水面部队有能力和他们进行一场对等的舰队决战并俘虏帝国的船员。
至于陆军,司本认为就方才敌人展露出来的战斗素养和意志,如果陆军登陆作战脱离海军掩护,是否存在被俘虏的可能,很难说。
与此同时,东印度公司的小型拖船正在用缆绳将傲慢号缓慢地拖往安全的浅滩进行搁浅抢修。傲慢号的船底裂口已经被帆布和堵漏板暂时封堵住了,但进水的速度仍然超过了排水速度,船尾已经明显下沉。拖船的船长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水手们将傲慢号往左岸的浅水处拖,一边拖一边咒骂着那根该死的暗桩,那根该死的暗桩在船壳上犁出的裂口足足有将近一码。
傲慢号想在短时间内修好并投入使用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想办法简单修补后拖回港岛的船坞进行修理。
贾纳斯号的情况稍好一些,贾纳斯号的明轮叶片在触桩时碎裂了三片,传动轴受到了轻微的擦伤,但船壳没有进水。
在被拖离暗桩区之后,贾纳斯号的水手们已经在着手更换受损的叶片,这项工作在水面上做难度很大,但总比被拖到后方修船厂要快得多。
磨刀门水岸两侧东炮台和西炮台上,兰帕德上校的陆军正在打扫战场。
陆军的九磅野战炮已经从运输船上被卸了下来,架在炮台被轰塌的豁口处,炮口朝向上游方向,防备敌人可能的袭击。
话分两头,许泰勋带领残存的磨刀门舰队撤往了荷塘后方。
许泰勋乘坐的擎苍型小炮艇缓缓靠上了荷塘水寨的码头。
即便是许泰勋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