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阿婴怎么哭了?别怕,从今往后,莲花坞就是你的家。”
魏婴看着他温润含笑的眼睛,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小孩子离了家,难免害怕。只要跟阿离阿澄玩到一处,日子长了,自然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有这份儿时情义在,他怎么也离不开莲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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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心砰砰跳起来,跳得又快又重,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说不出为什么,可他觉得……莲花坞好像有点可怕。
他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嘴唇动了动,试探着开了口:
“江叔叔,我想回夷陵,我想回破庙……”
江枫眠转过头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破庙哪有床睡?哪有热饭吃?别怕。如今你爹娘不在了,叔叔会照顾好你的。”
【人都回来了,想离开岂是那么容易的。】
魏婴仰头看着他。
江叔叔的笑容暖融融的,可他耳边那道冷冰冰的余响还没散干净,他分不清该信哪一个。
江枫眠收回手,语气随意了一些:
“对了,几年前长泽曾来信,说给你取了字。无羡——好好记着。”
他顿了顿,慢慢解释道:
“‘无羡’二字,是不羡旁人、不慕浮华的意思。你阿爹希望你这一生,不必羡慕任何人,走自己的路就好。”
魏婴听着,眼里的泪终于滚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上。
他觉得自己错怪了江叔叔,他不该听那个乱七八糟声音在自己耳边胡说的。
他正想张嘴说“谢谢江叔叔”,可还没出声,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幸好长泽五年前来信附了阿婴的消息,否则我不可能那么快找到人。
长泽啊长泽,你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你的信任给我送来一个什么——根骨奇佳的死士坯子。多谢了。】
魏婴的眼泪挂在下巴上,没再往下掉。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听见了什么?江叔叔面色温和慈爱,心里想的却是“根骨奇佳的死士坯子”。
他不知道“死士”是什么,可知道“死”是什么意思,那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冷冰冰的,跟先前那道声音里的得意联系在一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死士定然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很疼,可他不敢哭。
江枫眠又道:“以后你就和阿澄住在一起,你们小孩子在一处,说说话,就不害怕了。”
魏婴抬头看了江枫眠一眼。
江枫眠正含笑望着他,眉眼温润,嘴角微微上扬。
可魏婴却觉得整个脊背都透着凉意,他想说“我不”,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江枫眠还在等他回答。
风从荷塘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枯叶的气味。
魏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
江枫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找阿澄。”
魏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他把手伸进包袱里,摸到了一根拨浪鼓。陪伴他多年的鼓还在,木柄硌着他的指腹,带来一阵心安。
他偷偷松了口气,又把手缩了回来。
江枫眠领着魏婴绕过荷塘,穿过一道月洞门,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屋子很大,檐下挂着两盏灯笼,照得门前一片亮堂。窗棂上雕着莲花纹,连门槛都比别处高出一截,踩上去要抬一下脚。
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很气派。
魏婴还没来得及细看,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了。
紧接着是小孩尖利的哭声,夹着乒乒乓乓的动静,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心里发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狗都送走?”
【阿娘说了,那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要我让着他,我才不要!】
“还我菲菲!还我茉莉!还我小爱——”
【阿爹,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只喜欢外面的野种?】
“为什么?”
东西砸得乱七八糟的,哐当哐当地响,那小孩边砸边哭,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