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听到“狗”字,脚底下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缩了一下。
他在夷陵街头被野狗追咬过无数次,一听见狗叫就腿软,连听到狗字都害怕。
“野种”二字骤然入耳,他浑身一僵,心里生起一股怒气,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
江枫眠站在门口,眉心蹙了起来,看着里面没说话。
【三娘子竟将阿澄教成这般脾气。她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
这道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怒意,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魏婴觉得可怕。
江枫眠收回目光,蹲下身来,平视着魏婴的眼睛,放轻声音道:
“阿婴,不用怕。阿澄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急了些,过些日子就好了。”
魏婴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江叔叔……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枫眠轻轻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阿婴,在莲花坞,你不需要为你没做过的事情道歉。记住了?”
魏婴抬头看着他。
这次他没有听见那道怪声音。江叔叔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温温和和的,以前阿爹也是这样跟自己说话的。
魏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努力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枫眠见他笑了,神色也松快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魏婴耳边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轻轻柔柔的:
【阿爹总算回来了。阿澄这个样子,可怎么办才好……】
【阿爹说了,阿羡是给阿澄找的助力,只有对他好一些才能笼络住他。】
【唉,算了,还是我多看顾一些吧,免得阿羡心里生了嫌隙。】
魏婴悄悄抬头张望。
廊柱下面站着一个小姐姐,十二三岁的模样,穿一件浅色衫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含着笑,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对上他的视线,她也没躲,反而笑得更柔了些,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魏婴愣了一瞬。
那道声音细细软软的,不像有恶意。可“笼络”这个词他在夷陵街头听过——街上的生意人会说好话笼络客人。
小姐姐的嘴里说出“笼络”两个字,跟她的笑容叠在一起,让魏婴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了弯嘴角,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江厌离见他笑了,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在江枫眠身边站定,仰头道:
“阿爹,阿澄他只是舍不得那些狗,我待会儿去劝劝他。”
江枫眠“嗯”了一声,神色温和:“也好。你带阿婴进去吧。”
江厌离点点头,转向魏婴,伸出手来:“阿羡,来,我带你进去。”
魏婴却没有动。
江厌离等了一息,又轻轻唤了一声:“阿羡?”
魏婴抬起头,望向一旁的江枫眠。他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问道:
“江叔叔,能不能……不要送走师弟的狗?”
江枫眠微微一怔:“你不是怕狗吗?”
魏婴没有答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起来,认真道:
“我不用住这么好的屋子,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就行。随便哪间都可以。”
江枫眠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
魏婴抿了抿嘴:“我不想因为自己,让师弟不开心。我来了,他就要送走他的狗、让出他的屋子,这样不好。”
他说得很慢,语气很认真,没有赌气,也没有委屈。
江枫眠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一个人住,不怕?”
魏婴摇了摇头:“不怕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静到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弄清楚脑子里那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一会儿是这个人的一会儿是那个人的,他快被搅糊涂了。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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